第699章
宋靜儀幾乎能斷定,那一晚必定是太後對薛氏動了手,纔會逼得皇上那般失控。
陛下如今將薛氏放在心尖上,太後偏偏選在這時候要針對薛氏,實在是不智。
可她深知太後驕傲,不能直說,隻能婉轉勸慰:“娘娘放寬心,薛氏如今得寵,不過是以色侍人,這般恩寵最是脆弱,不能長久。”
“臣妾入宮之前,母親曾教導女兒,陛下或許會因容貌、家世一時寵愛,可女兒萬不可信這寵愛會是永遠。母親說,男人的心就像正午的日頭,看著金光萬丈、熾熱逼人,其實轉眼便會西斜,入暮轉夜,涼得極快。娘娘身份尊貴,是大兗的太後,何必與一個浮萍一般的女子計較?”
太後依舊冇說話,垂著眼簾,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緒,不知在思索什麼。
宋靜儀見她不再動怒,隻當是勸住了,暗暗鬆了口氣,又陪著說了幾句寬慰的話,才躬身告退。
待宋靜儀離去,殿內重歸寂靜。
太後緩緩抬眼,眸中哪裡還有半分被勸服的平和,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意。
她招手喚來近身宮人,先問了伏綺的傷勢,得知不過是皮肉之傷、並無大礙後,淡淡吩咐:“你親自去一趟,將長宜宮發生的事,悄悄說與裕王和王尚書知曉。”
宮人躬身應是。
太後聲音冷而輕,像冰珠落玉盤:“跟他們說,不必窮追猛打,也不必逼著陛下如何。隻需......將此事慢慢散出去,昭告天下即可。”
將來史書落筆、朝臣議論、天下側目,這便是薑玄寵信妖女、漠視宗法的罪證之一。
她不急著一時輸贏,她要的是來日清算。
宮人退去後,寢殿徹底安靜下來,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。
太後起身,走到內殿隱秘的暗格前,伸手取出那隻沉甸甸的銀匣。
匣內正中放著一隻小巧銅盒,她緩緩掀開,一股極淡的腥氣悄然散開。
原先隻有米粒大小的一隻黑蟲,此刻竟已分裂成一堆密密麻麻的小蟲,細如芝麻,在盒底緩緩蠕動。湊近了細看,便能瞧見無數細小的嘴一張一合,像是在饑渴地等待著餵食。
太後眉尖微蹙,強忍著心底的不適與噁心,伸出指尖。
銀針刺破肌膚,一滴鮮紅的血珠緩緩滲出,落入盒中。
刹那之間,無數小蟲蜂擁而上,瘋狂簇擁、貪婪吮吸。
不過瞬息,那滴血便被吞噬得乾乾淨淨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銅盒之內,隻餘下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黑暗,在寂靜的寢殿裡,無聲地滋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