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4章
話雖如此,這夜薛嘉言輾轉反側,並未睡好。
正月初六,天色未明,薛嘉言便起身梳洗。她換上了五品宜人的命婦禮服,戴了一套低調的頭麵。
鏡中的她,端莊規整,卻也刻板老氣,與她平日裡的靈動清麗判若兩人,力求泯然於眾。
馬車抵達太和門外,薛嘉言隨著其他命婦的隊伍,步行至宮門前等候傳召。清晨的寒風凜冽,刮在臉上生疼。她垂首斂目,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,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就在她默默觀察周遭時,視線不經意間與不遠處另一隊命婦中的一道目光撞了個正著。
是高氏。
高氏顯然也看到了她,臉上閃過一絲訝異,精心描畫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,隨即又恢複了慣常的淡漠與疏離,很快便移開了視線,與身旁相熟的貴婦低聲交談起來,再未看她一眼。
薛嘉言重新低下頭,將自己更往人後縮了縮。
然而,即便她再如何低調,在一眾大多相熟、彼此寒暄的命婦中,她這張新鮮麵孔,依舊引來了不少或好奇、或探究、或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。
“那是誰家的?瞧著麵生。”
“看服色,是最末等的宜人吧?怎的今年也召進來了?”
“哦,是她啊,那個經商被封賞的商戶女......”
......
低語聲斷斷續續,夾雜著些許恍然與玩味。
長樂宮內,熏香馥鬱,暖氣融融。按品級盛裝的命婦們依序入殿,向端坐於鳳座之上的太後行禮拜年,口誦吉祥,衣香鬢影,環佩叮咚,一派新春朝賀的雍容氣象。
太後今日身著絳紅色織金鳳紋宮裝,頭戴點翠鳳冠,妝容精緻華美,麵色沉靜如水,唯有那微微上挑的眼尾,透著一絲久居高位的威儀與疏離。
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掠過下方一張張恭順的麵孔,卻在掠過人群最後方、那個幾乎隱冇在陰影裡的身影時,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。
薛嘉言穿著暗青色命婦禮服,垂首斂目,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按照慣例,隻有三品以上誥命需單獨上前向太後叩拜請安。高氏作為肅國公府的老夫人,自身有誥命在身,依序上前朝拜。
太後受了她的禮,朗聲問道:“高夫人,後頭那位薛宜人,似乎也是從你們府上出來的?”
高氏心中一凜,麵上卻不敢怠慢,忙又屈了屈膝,低聲回道:“回太後孃娘,是。薛氏是夫君平妻呂氏所出,如今是戚家婦。”
太後恍然般點了點頭,唇角噙著一絲笑意,目光看向人群後的薛嘉言:“原來如此。薛宜人,上前來,讓哀家瞧瞧。”
殿內霎時安靜下來,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薛嘉言。
薛嘉言深吸一口氣,從陰影中走出,步履平穩地行至禦階下,依足禮數,深深下拜:“臣婦薛氏嘉言,叩見太後孃娘,恭祝娘娘鳳體安康,新春吉祥。”
“抬起頭來。”太後的聲音從上首傳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