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
雍王自甄太妃被救走和康王謀逆的事之後,本就如同驚弓之鳥,日夜難安,接到宣召更是心頭猛跳,硬著頭皮入了宮。
薑玄並未疾言厲色,隻如同閒話家常般,歎道:“說起來,朕前些日子偶遇了一位得道高人,名喚素華真人。真人潛心修道,德行高潔,竟也有俗世紛擾沾身,實在不該。”
“素華真人”四字入耳,雍王腦中“嗡”的一聲,臉色瞬間褪儘血色。他膝下一軟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金磚地上,額角頃刻間滲出冷汗。
“陛、陛下明鑒!”雍王的聲音發顫,伏低身子,“臣......臣當時是豬油蒙了心!絕無傷害......傷害真人之意!真的隻是想請真人過府做客,討教些養生之道,絕無半分不敬歹念!求陛下開恩,體恤臣一時糊塗!”
薑玄端坐禦案之後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惶惶不可終日的皇兄,麵上無波無瀾,既未動怒,也未立刻叫起。待雍王說得聲嘶力竭,他才緩緩開口,語氣平淡道:“雍王怕是記岔了。哪裡有什麼甄太妃?那位,不過是早年與皇家有些許淵源、如今一心向道的素華真人罷了。”
雍王連連磕頭改口:“是是是!陛下說的是!是臣糊塗,記錯了!是素華真人!臣莽撞,冒犯了真人清靜,臣......臣願意彌補,重重補償真人!”
“真人乃方外之人,紅塵俗物於她不過浮雲。”薑玄指尖輕叩禦案,聲音不疾不徐,“她之所願,惟天下太平,百姓安樂,皇族和睦,不起紛爭而已。”
這話聽著超然,落在雍王耳中,卻字字如錘。天下太平,皇族和睦?他想起這幾日如同架在火上烤的滋味——自己與其他幾位親王被變相困在京中,歸期渺茫。封地那邊卻已翻了天,戶部派員清查田畝賦稅,兵部特使覈查衛兵員額裝備,錦衣衛更是如鬼魅般四處探聽,將封地攪得人心惶惶,諸多“舊賬”眼看就要捂不住。皇帝這分明是借康王謀逆的餘威,要對他們這些藩王動手了!
雍王心念電轉,恐懼與權衡激烈交鋒。他知道,今日若不拿出足夠的“誠意”,彆說平安離京,恐怕自身難保。與其等皇帝一步步將刀架到脖子上,不如自己先斷臂求生。
他猛地抬頭,臉上做出痛心疾首、幡然醒悟的表情,聲音拔高,激動道:“陛下!經康王謀逆一事,臣痛定思痛!身為薑氏子孫,受國恩俸祿,本當為社稷出力,為陛下分憂,豈能一味依仗祖上餘蔭,坐擁私兵,徒耗國力,反成朝廷隱憂?臣......臣願率先上表,奏請朝廷依製削減封地護衛兵額,精簡用度,以充國庫,以安民心!望陛下恩準!”說罷,又是深深一拜,姿態做得十足。
薑玄靜靜看著他表演,片刻後,臉上才綻開淺淡笑容,語氣也緩和下來:“皇兄深明大義,顧全大局,不愧是我薑氏肱骨,眼光高遠,實乃宗室表率。朕,心甚慰。”
這便是準了。
雍王得了這句“表率”,心中苦澀與慶幸交織,知道這“帶頭”的差使是推不掉了,隻能咬牙認下。
果然,雍王“主動”請求削減護衛的奏表一上,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,瞬間在其餘幾位本就焦頭爛額的親王中炸開。眾人罵雍王軟骨頭的有,怨他出賣宗室利益的有,但更多的是恐慌。雍王已“表態”,他們若再硬扛,豈不是顯得心懷異誌?在皇帝接連施展的威壓與雍王“榜樣”的逼迫下,諸王被徹底架在火上,不得不接連上表,依樣畫葫蘆,奏請削減封地衛兵。
薑玄順勢推舟,召集重臣“慎重”商議,很快頒下明旨:為體恤藩王,集中國力,各親王封地護衛,依製裁撤,定額為一千,專司王府護衛與儀仗,不得逾製。一應超編兵員、裝備、糧餉,由朝廷派員接收處理。
這一招連消帶打,借康王案餘威,拿住雍王把柄逼其就範,再以雍王為突破口挾製諸王,最終兵不血刃,成功將懸於頭頂的藩王私兵利刃卸去大半。手段之老辣,時機之精準,令人歎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