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
對於薑玄來說,康王謀逆這件事算是稍稍告一段落。連日來的緊繃、算計、殺戮與死亡帶來的陰鬱,似乎隨著康王的死消散了一些。
薑玄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,按了按眉心。此刻,他忽然不想再去思量這些煩心事,隻想抱住薛嘉言,聞一聞她身上的氣息。
“張鴻寶。”他睜開眼,喚道。
“老奴在。”
“去安排一下,朕要出宮,去楓林苑。”薑玄頓了頓,補充道,“先見見她,再帶她去見見太妃。”
張鴻寶心領神會,躬身道:“老奴遵旨,這就去安排。”
此時已是四月底,暮春時節最是撩人。宮牆外的垂柳早已褪去鵝黃,換上濃得化不開的翠綠,絲絛般在暖風裡輕搖。
原本約定了巳時過半在楓林苑附近的私宅相會,可薑玄在宮裡竟有些坐不住了,批了兩本奏章,總覺得煩躁,索性擱了筆,吩咐提前出發。
他換了一身天青色常服,隻用一枚羊脂玉簪束髮,身上沉鬱威嚴的氣質,被這明亮的春色和輕便的裝束沖淡了不少。許是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鬆懈,又或許是想到即將見到那人,他眉宇間的積雲散開,唇角不自覺地帶上一絲輕鬆的笑意,連步伐都比平日輕快許多,張鴻寶跟在後麵,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於是,比約定的時辰早了半個多時辰,皇帝的車駕便已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私宅的後門。
另一邊,戚家,薛嘉言由司雨扶著,從春和院裡走出來。她已換好了外出的衣裳,因在守著名義上的孝,衣色素淨至極。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窄袖褙子,配著月白色的長裙,裙襬無繡,隻在衣襟和袖口處用同色絲線滾了極細的邊。如此清淡的裝束,反而越發襯得她膚光勝雪,眉眼如畫。
薛嘉言剛走到通往前院的穿堂,迎麵便撞見了欒氏和戚倩蓉母女倆。
“少亭家的,”欒氏停下腳步,目光先是在薛嘉言臉上頓了頓,隨即落到她的肚子上,扯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,“你這是......要出門去?”
薛嘉言腳步未停,隻淡淡應了一聲:“嗯,去鋪子上看看。”
欒氏的眉頭立刻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,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讚同,卻又努力放得和緩:“你這身子都這麼重了,眼看就要生了,怎麼好總往外跑?鋪子上的事,讓掌櫃的來家裡回話不就是了?你如今可不是一個人,得顧惜著身子,也為戚家的根苗想想。”
薛嘉言聽著這話,一股不耐煩直衝上來,冇有搭理欒氏,扶著司雨的手,繞過她們,朝著側門停放馬車的地方走去。
戚倩蓉咬著唇,眼睛盯著薛嘉言的背影,待薛嘉言走遠了,她立刻忿忿地一跺腳,拉著欒氏的胳膊,恨恨道:“娘!你看她!現在眼裡可還有咱們?自從爹和哥哥走了,她對咱們就是這副冷冰冰的嘴臉!這戚家,倒成了她一個人的了!”
欒氏被她嚇了一跳,慌忙回頭看了看四周,見近處無人,才用力掐了戚倩蓉的手臂一把,壓低聲音斥道:“我的小祖宗!你小聲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