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
“兒臣請母後安。”薑昕行至階下,端端正正行了禮,笑容溫煦,挑不出半點錯處。
太後指了指身旁的圈椅:“坐罷。你怎麼也來了這裡?”
薑昕撩袍落座,動作流暢自然:“今日春光正好,恰逢休沐,便與從前幾位故交出城踏青。路過漱玉山房時瞧見您的鸞駕,兒臣便想著過來請安。誰知到了山房才知您移駕行宮,這又巴巴地趕過來——”
他抬眼一笑,眸中映著池水瀲灩的光,“可見兒臣一片孝心。”
太後瞥他一眼,語氣聽不出喜怒:“是嗎?哀家這幾個兒子裡,就數你最‘孝順’。”
這話裡帶著刺,薑昕卻恍若未覺,隻含笑望著她,聲音壓低了些:“應該的。兒臣將母後放在心上,自然便想著多孝順些。”
行宮畢竟不比深宮高牆,四下開闊,春風拂麵,連帶著氣氛也鬆散了幾分。薑昕的言辭舉止,似乎比在宮裡時更少顧忌,多了幾分近乎狎昵的隨意。太後不由蹙眉瞪了他一眼,目光裡含著警告。
誰知薑昕不以為忤,反倒笑得更開懷了些,眼角眉梢都舒展開,露出一口白牙。那笑容太過明亮坦蕩,竟讓太後一時怔住——她似乎從未見過薑玄這樣笑過。
太後彆開眼,不再看薑昕那張過於明亮的笑臉,隻望著池中悠悠遊過的白鷺,淡淡道:“你方纔說有舊事要說,是什麼事?”
薑昕斂了笑意,聲音壓低道:“此事乾係重大,兒臣隻敢與母後一人說。”
太後想起上回宮宴,他也是這般遣開沁芳,而後說的那些荒唐言語,心中厭煩頓生,冷哼一聲:“不想說便告退罷。哀家冇閒工夫聽你賣關子。”
薑昕卻不慌不忙,身子微微前傾,吐出三個字:
“趙茂才。”
太後心頭猛地一緊,她倏然轉頭看向薑昕,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淩厲。
趙茂纔是先帝最信任的近身太監,掌管內廷印璽數十年,所有聖旨敕命,都需經他之手用印。先帝駕崩後不足一月,這位忠仆便因懷念先帝悲傷過度引發舊疾而亡。太後當時親自下旨厚葬,賞其家族金銀田宅,做足了體麵。
如今薑昕驟然提起這個名字,想做什麼?
薑昕迎著她的目光,不退不讓。
太後側目看了一眼侍立在不遠處的沁芳,聲音冷硬:“退下。帶人走遠些,哀家有事與康王說。”
沁芳低頭應道:“是。”她轉身,手勢利落,周遭侍立的宮女侍衛悄無聲息地後退,一直退到數十丈外的月洞門外,垂首靜立,確保絕聽不見園中任何聲響。
直到園中隻剩他們二人,太後才冷冷開口:“趙茂才怎麼了?一個忠仆,該賞的哀家都賞了。難道趙家還嫌不夠,求到你那裡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