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
十七歲入宮,二十五歲守寡,如今看似母儀天下,實則深宮冷寂,漫漫長夜,隻有更漏聲相伴。
一個女人坐到了權力的頂峰,卻連一份真切的情意都是奢求。所以當察覺太後心中那點隱秘的悸動時,沁芳最初的驚駭過後,竟生出幾分不合時宜的激動與憐惜——憑什麼不能呢?難道隻因她是太後,便連動心的資格都冇有了麼?她連成為一個真正的女人都不能嗎?
正思量間,遊廊儘頭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。一個小宮女氣喘籲籲地跑來,在階下跪倒:“啟稟娘娘,康王殿下......路過行宮,聽聞娘娘在此,特來請安。”
“康王”二字入耳,太後搭在膝上的手一動。
薑昕的心思,她豈會不知?從前尚是先帝嬪妃時,他便時常藉著請安的由頭在宮中“偶遇”,眼神裡的熾熱藏不住,也根本不想藏。她早已用最直白的疏遠和冷淡告知了他:絕無可能。
可上次宮宴那晚,他藉著酒意靠近,跟她說的那些話,那語氣裡的執念與不甘,讓她脊背生寒。他竟還未放棄那些荒唐念頭。
“說哀家身子乏了,不想見人。”太後聲音冷淡,斬釘截鐵,“讓他走。”
小宮女瑟縮了一下,卻不敢動,囁嚅道:“康王殿下說,有要事稟告,是庚申年舊事,說娘娘聽了一定會見他。”
“庚申年舊事”幾字入耳,太後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倏然收緊。
庚申年——那是先帝駕崩之年,也是薑玄登基之年。那一年宮變暗湧、新舊交替,多少秘密被埋進了皇陵的塵土裡。薑昕忽然提起這個年份,究竟想說什麼?
她原本打定主意不見,可“庚申年”像一把鑰匙,猝不及防地撬開了記憶深處某扇塵封的門。一些模糊的片段閃過腦海,她也不知道那時候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萬無一失。
罷了。太後心中權衡一瞬——此處是行宮,光天化日,侍從環繞,連他也不敢有什麼逾矩之舉。聽聽他說什麼也無妨。
“讓他過來吧。”她鬆開指尖,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淡。
侍女如蒙大赦,連忙退下傳話。
不多時,遊廊儘頭傳來穩健的腳步聲。薑昕轉過海棠掩映的月洞門,遠遠便抬手止住了身後隨從,獨自一人朝水榭走來。
他今日著寶藍色暗雲紋錦袍,玉冠束髮,春日陽光落在他肩頭,將人襯得愈發挺拔軒昂。他與太後同庚,正是男子最風華正茂的年紀,步履生風間自有一股天然的威儀,連廊下侍立的宮人都忍不住屏息注目。
此刻薑昀眉眼舒展,笑意朗朗如春陽破雲,舉手投足間儘顯灑脫不羈。高挺的鼻梁與微薄的唇皆承先帝風骨,卻又因母妃的清絕骨相添了幾分溫潤如玉的貴氣。春光裡他踏花而來的身影,連太後都恍惚了一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