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
前世,直到母親閉眼的那一刻,她都始終相信,父親隻是個心思跳脫、貪玩卻純淨的富貴閒人。
母親去世後,父親悲痛欲絕,將自己關在家裡,對著母親的畫像終日枯坐,彷彿魂魄都隨著母親去了。
薛嘉言強忍喪母之痛,還要打起精神操持喪儀,安撫幾近崩潰的父親。
就在府中一片素縞、愁雲慘淡之際,一個麵容有些憔悴的年輕女子,抱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,跪在了薛府門外,哭聲哀切,驚動了街坊四鄰。
那女子求見薛老爺,說孩子得了急症,她實在走投無路了,才求上門來。
薛嘉言心中疑惑,親自去見了。待看到那個孩子與父親相似的臉蛋,那一瞬間,她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了,耳邊嗡嗡作響。
原來,父親並非不諳風月。
原來,母親口中那個“心裡乾淨”“冇有風流心思”的丈夫,早在多年前就已背叛。
原來,那個總愛往外跑、說是“尋仙訪道”“收集奇石”的父親,有一部分時間,是去了另一個“家”,看著另一個孩子成長。
薛嘉言讓人將這對母子領到倒座間,細問之下才知道,原來這女子名叫張心華,是慈幼局長大的孤女,十年前薛千良去慈幼局做善事,兩人偶然相遇,再後來便有了孩子。
薛千良置了處小院安頓他們母子,偶爾會去看看孩子,但叮囑她絕不可聲張,尤其不能讓夫人知道。如今孩子病重,需要找太醫診治,她聯絡不上薛千良,迫不得已才找上門來。
這時得到訊息的薛千良趕過來,不由分說把薛嘉言往外推,嘴裡說著:“彆聽她胡說八道,冇有的事。你出去吧,這事爹會處理好的。”
更諷刺的還在後麵。
當年母親帶著年幼的她初到京城,跟父親到肅國公府認親時,遭遇的是怎樣的冷眼與刁難?父母親費儘周折,才讓國公府勉強承認了她薛家女的身。
而這個外室所出的、見不得光的私生子,在身份暴露後冇多久,國公府那邊竟主動派了體麵的管事上門。話裡話外,無非是大老爺子嗣單薄,如今既有了男丁,雖是庶出,但終究是薛家血脈,理應認祖歸宗,納入族譜。態度之通達,與當年對待她們母女時的苛刻猜疑,簡直判若雲泥。
薛嘉言站在廳堂中,看著國公府來人矜持而隱含逼迫的姿態,想起母親靈位前的香火還未冷......她隻覺得這世間的一切禮法、倫常、深情,都成了最荒誕的笑話。
如今,重活一世,麵對尚在人間、對夫君滿懷信任的母親,薛嘉言心底掙紮。
她該讓母親繼續活在那個由父親編織的、美好卻虛假的幻夢裡嗎?讓母親直到生命儘頭,都相信自己是獨一無二的,相信丈夫雖貪玩卻忠貞,相信他們之間的感情無瑕?這樣,母親或許能一直擁有那份安然與幸福,不必經受被至親之人背叛的剜心之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