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
她說得輕鬆,但這句“好好活著”背後的千言萬語,呂氏如何聽不出來?一時間,呂氏隻覺得心口像被鈍刀反覆切割,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“我的兒啊......”她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,像小時候那樣拍著她的背,眼淚浸濕了薛嘉言的衣襟,“苦了你了,苦了你了......”
薛嘉言嗯了一聲,她想等皇帝後宮充盈了,隻怕不用她說,關係也會斷了的。
薛嘉言伏在母親肩頭,聞著那熟悉的、帶著淡淡檀香的溫暖氣息,心卻安定下來了。
良久,呂氏稍微平複了情緒,鬆開女兒,用帕子擦了擦臉,小聲問道:“皇上現在與你已經斷了吧?”
薛嘉言有些不好意思,含糊道:“他近來也忙呢,那麼多王爺進京,哪裡還能顧得上我這裡。”
呂氏道:“那你往後是怎麼打算的?”
薛嘉言道:“先把商行經營好,我有了誥命,再有大把銀錢,將來我的孩子們冇有父親也不會被人隨便欺負。”
呂氏道:“皇上既然這般為你考慮,總算對你也有幾分心意。隻是你們的關係必不會長久,你且不可全拋一片心,能斷還是斷了吧。”
薛嘉言冇說話,她想著等薑玄後宮充盈了,不必她說,他們的關係也會漸漸淡了,最後斷了的。
薛嘉言不想再跟母親說這件事,便轉移話題問道:“爹呢?怎麼冇來看棠姐兒。”
呂氏歎了口氣,那歎息裡卻帶著習以為常的無奈與縱容:“你爹啊?彆提了。前兒青雲觀的長風道長來家裡講經說法,不知怎麼又說起喆山深處有前朝隱士的洞府遺蹟,還可能尋到《雲笈七簽》裡提過的‘玉髓芝’。你爹一聽,魂兒就像被勾走了似的,茶也不喝了,棋也不下了,非要跟著道長去‘尋仙訪道’。我攔也攔不住,他收拾了幾件衣裳,帶了兩個長隨,興沖沖就走了,說少則十天,多則半個月才能回來。”
薛嘉言聽著,順著這輕鬆的話題,故意眨了眨眼,用略帶調侃的語氣笑道:“爹這性子,總愛往外跑。娘,您就這麼放心?爹總在外頭,您就不怕他養了外室?”
呂氏聞言,搖頭道:“你這丫頭,編排起你爹來了!你爹啊,他不是那種人。他那顆心,純粹得跟水晶琉璃似的,裡頭裝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,唯獨冇有那些風流心思。”
她眼神變得柔和,陷入了回憶:“你爹就是貪玩,像個老小孩。鬥雞走狗、投壺雙陸,冇有他不精通的;夏天鬥蛐蛐能蹲在園子裡一整天,冬天聽說哪裡有上好的梅花,能頂著風雪跑幾十裡路去賞。後來年紀稍長,又迷上了金石篆刻、古籍收藏,前些年還跟著人學吹塤,吹的......咳,連後院的貓都嫌吵。”說到這兒,呂氏自己都忍不住搖頭失笑。
“你外祖父當年不知道他的身世,隻聽他談詩論畫、鑒賞古玩的見識,就私下跟我說,‘此子言談舉止,風儀見識,絕非尋常商賈或寒門子弟能有,定是出身極有底蘊的富貴人家,隻是心性過於澄澈跳脫,不似汲汲營營之輩。’”
呂氏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的通透,又或許是一絲驕傲:“公府的擔子有人擔著,無需他勞心費力。他就是這個命,天生的富貴閒人,隻要他不賭不抽,不惹出大禍,由著他去吧。外室?他纔沒那個耐心應付呢,有那功夫,不如去山裡找塊奇石,或者聽老道長講一段《南華經》。”
薛嘉言見母親說得篤定,隻能在心底歎息,爹在外麵有了孩子的事情,到底應不應該告訴娘,打破她這虛假的“幸福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