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上陽陳情
謝書筠被冬葵攙扶著,失魂落魄地站起來。
她最後看了一眼被李縝緊緊摟在懷中、依舊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婉美人。
又看了一眼垂首恭立、卻彷彿已掌控一切的陳賢妃,隻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,從腳底直竄頭頂。
蘭林殿內,隻剩下婉美人壓抑不住的悲泣,和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絕望。
謝書筠失魂落魄地被冬葵攙扶著回到聽雨閣,卻根本無法安坐。
蘭林殿內那令人窒息的絕望和婉美人刻骨的仇恨眼神,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在謝書筠的心上,越收越緊。
陳賢妃那張端莊嫻靜、卻彷彿掌控一切的臉,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。
她真的能秉公查出真相嗎?謝書筠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,那是一種源自直覺的、毛骨悚然的恐懼。
她想起掖庭深處,趙琉毓蜷縮在黴爛稻草上,血肉模糊、奄奄一息的慘狀。
阿蠻等不起了!多待一刻,就多一刻被折磨至死的危險!
泉生慘死的樣子和趙琉毓的臉重疊在一起,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間將她淹沒。
她不能等!她必須做點什麼!
“冬葵,更衣!去上陽宮!立刻!”
謝書筠猛地站起來,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她顧不得疲憊,顧不得儀態,甚至顧不得思考後果,此刻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求姑母!求太後!隻有太後能壓過皇後,能震懾掖庭,能救阿蠻!
仙居殿內,迦南香的煙霧繚繞,卻驅不散那份莊嚴肅穆的冰冷。
謝太後端坐於鳳座之上,正閉目撚著佛珠。佩蘭侍立一旁,眼觀鼻,鼻觀心。
“太後娘娘!和美人求見,說有十萬火急之事!”小太監通傳。
“讓她進來。”謝太後緩緩睜開眼,鳳眸深邃,似乎早已預料。
謝書筠幾乎是衝進殿內,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冰冷堅硬的金磚地上,膝蓋撞擊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她顧不上疼痛,抬頭望向高高在上的姑母,淚水瞬間湧出:“姑母!求您!求您救救敏才人趙琉毓!救救阿蠻吧!”
她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哀求和絕望:
“掖庭……掖庭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!阿蠻她……她已經被折磨得隻剩一口氣了!
皇後娘娘斷水斷糧,嚴刑拷打……再這樣下去……她會死的!姑母!求您開恩!下懿旨放了她!或者……或者至少讓太醫去看看她!求您了姑母!”
謝太後靜靜地看著跪在下方、淚流滿麵、渾身顫抖的侄女。
她臉上沒有一絲動容,隻有一種洞悉世事的冰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失望?
“筠兒,”謝太後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穿透了謝書筠的哭求,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。
“現在,你終於明白……這後宮之中,權力究竟意味著什麼了嗎?”
謝書筠的哭聲戛然而止,茫然地抬頭看著太後。
太後微微傾身,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身上,帶著一種殘酷的審視:
“口口聲聲埋怨哀家逼你爭寵,怨哀家利用你,怨哀家心狠……
可到頭來,當你真正在乎的人命懸一線,當你走投無路時,你第一個想到的,能求救的,不還是哀家嗎?
不還是哀家手中這能壓過皇後、震懾掖庭的權力嗎?”
謝書筠如遭雷擊,身體晃了晃,臉色慘白。
“陛下?”謝太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近乎嘲諷的弧度。
“你方纔也見了。他對你,或許有幾分情意,幾分憐惜。
可這點情意,在夭折的皇嗣麵前,在痛失愛子、終身不育的婉美人的血淚控訴麵前,在江山社稷的穩定麵前,又算得了什麼?
輕如鴻毛!抵不上他骨肉的一根指頭!抵不上他龍椅下的一塊磚石!”
她看著謝書筠眼中殘存的對李縝的希冀,聲音更加冰冷:
“至於我們女人?筠兒,哀家今日便告訴你一句實話——在這深宮,在這天下,唯有握在手中的權力!
纔是唯一真實、唯一值得信任、唯一能護住你想護住之物的東西!情愛?
那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點綴,是鏡花水月的幻影,是男人興之所至的施捨!
隨時可以收回,隨時可以轉贈他人!”
“哀家眼見你侍寢歸來,眼中有了光,有了情……便知你動了真心。”
謝太後的語氣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,“哀家那時就知道,你一定會受傷,一定會失望!
因為男人,是靠不住的!尤其你的夫君,他不是尋常男子,他是九五至尊!
坐擁天下,也註定要辜負天下人!你不過是他後宮眾多美人中的一個,位不過四品,連一聲‘娘娘’都當不起!
你憑什麼指望他的情意能長久?能為你破例?能抵得過江山重擔、皇嗣傳承?”
謝太後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金石之音:“沒有了哀家!沒有了謝家在你背後撐著!你以為你謝書筠算什麼?!
隻靠著皇帝那點隨時可能消散的‘情愛’嗎?哀家告訴你,皇帝的情,可以給你,也可以給韓予熙,給陳疏影,給任何一個他看得順眼的妃嬪!
今日可以捧你在手心,明日就可以棄你如敝履!筠兒,你醒醒吧!”
謝書筠跪在地上,渾身冰冷,如墜冰窟。
太後的話,字字如刀,將她心中那點對李縝殘存的幻想和依賴,連同對“情意”的期盼,切割得支離破碎。
她想起李縝在蘭林殿煩躁地讓她“退下”,想起他拒絕釋放趙琉毓時的“自有分寸”,想起他最終將案子交給了那個讓她毛骨悚然的陳賢妃……
事實擺在眼前,血淋淋的,容不得她辯駁。
她理解他的難處?可阿蠻的命,等不起他的“難處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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