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懷璧夜啼
李縝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怯、急於撇清的樣子,方纔心頭的沉重竟被衝散了幾分,忍不住低笑出聲。
他放下藥膏,用乾淨的細棉布輕輕覆上她的膝蓋,動作依舊溫柔,語氣卻帶上了戲謔:
“你當朕是禽獸嗎?你都傷成這樣了,朕還想著那事?”
他故意拖長了語調,“朕在你心裡,就這麼……嗯?”
謝書筠被他調侃得更加窘迫,臉頰瞬間爆紅,恨不得把臉埋進被子裡,囁嚅道:“嬪妾……嬪妾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“好了,不逗你了。”李縝見她羞得厲害,心情反而愉悅起來。
他站起身,揚聲吩咐外麵:“常喜!準備熱水巾帕,朕要洗漱。另外,再備一盆溫熱的清水進來。”
謝書筠疑惑地看著他。李縝回頭,對上她茫然的眼神,唇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,理所當然地說道:“你身子不便,沾不得水。朕幫你擦身。”
轟——!
謝書筠隻覺得一股熱氣直衝頭頂,臉燙得能煎雞蛋了!
“不……不用!讓冬葵來就好!”她急忙拒絕,掙紮著想往床裡縮。
李縝卻俯下身,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,將她困在自己和床榻之間,俊臉靠近,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和一絲惡作劇般的調笑,低聲道:“朕就要。”
溫熱的水汽在室內氤氳開來。冬葵早已紅著臉,識趣地退到了屏風外守著。
李縝挽起龍袍的袖子,露出結實的小臂。他擰乾了溫熱的帕子,動作笨拙卻異常輕柔地避開她受傷的膝蓋,從她光潔的額頭開始,細細擦拭。
溫熱濕潤的觸感滑過眉眼、鼻樑、臉頰……謝書筠緊張得身體僵硬,緊緊閉著眼,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劇烈顫抖。
“放鬆些……”李縝的聲音帶著笑意,帕子滑到她纖細的脖頸,“朕又不是老虎,還能吃了你不成?”
謝書筠被他逗得又羞又惱,忍不住睜開眼瞪他。這一瞪,正好撞進他含笑凝視的眼眸裡,那裡麵盛滿了溫柔的星光。她的心,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。
當帕子擦過鎖骨,要往下時,謝書筠終於忍不住,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縮了一下,伸手想擋:“陛下!下麵……下麵我自己……”
“害羞了?”李縝故意停下,看著她羞紅欲滴的臉頰,眼中笑意更深。
“這樣纔像話嘛。這纔是我認識的那個,會為椒鹽酥撒了一身而懊惱,會為雪團兒打抱不平,會理直氣壯說‘荷葉圓圓像大盤’的謝書筠嘛!”
他不再逗她,將帕子遞到她手裡,“好,依你。朕去外麵等你。”
這帶著寵溺的調侃,讓謝書筠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下來,臉上也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真心的、帶著點嗔怪的淺笑。
夜深人靜,枕瀑樓內隻餘下兩人均勻的呼吸聲。
李縝側身躺著,小心地避開謝書筠受傷的腿,輕輕將她攬在懷裡。
謝書筠依偎在他溫暖堅實的胸膛上,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,白日裡的堅強外殼似乎被這靜謐的夜色和懷抱的溫暖悄然融化。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李縝以為她已經睡著。
一個帶著哽咽、卻異常清晰的聲音,在他胸口悶悶地響起:
“陛下……真的不是我乾的。泉生……泉生他是冤枉的。他是……是冤死的。”
李縝攬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。他低下頭,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,聲音低沉而堅定,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朕信你。”
簡單的三個字,卻像一把鑰匙,瞬間開啟了謝書筠心中那道名為委屈和恐懼的閘門。
壓抑了太久的淚水再也控製不住,洶湧而出。
她不再壓抑,反手緊緊抱住李縝的腰,將臉深深埋進他的懷裡,失聲痛哭起來。
彷彿要將這些日子所有的冤屈、痛苦、恐懼和絕望,都在這信任的懷抱裡盡情宣洩。
李縝沒有說話,隻是更緊地擁抱著她,寬厚的手掌一下下,極其溫柔地拍撫著她顫抖的背脊,任由她的淚水浸濕自己的衣襟。
他的懷抱,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港灣和支撐。
不知過了多久,謝書筠的哭聲漸漸平息,隻剩下細微的抽噎。
李縝輕輕抬起她的下巴,用指腹溫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。
謝書筠抬起婆娑的淚眼,望進他深邃如海的眼眸裡。
那裡麵,沒有猜忌,沒有試探,隻有清晰的信任和一種她讀不懂、卻讓她心安的深沉情愫。
“都過去了。”李縝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,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,“有朕在。”
謝書筠用力地點點頭,淚水再次滑落,但這一次,不再是絕望的淚水,而是帶著釋然和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安心。
她主動湊近了些,將額頭抵在他的頸窩,汲取著那份令人心安的溫暖和力量。
兩人的心,在這劫後餘生的夜晚,在這無聲的擁抱和信任的目光中,前所未有地貼近了。
窗外,瀑布的轟鳴依舊,卻彷彿化作了低沉的伴奏,見證著這份在風雨中悄然滋長、更加堅固的情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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