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卒亡車全
枕瀑樓的日子在煎熬中緩慢流逝。
悶熱、粗糲的飲食、對泉生和雪團兒無盡的擔憂,以及臉上那刺目的、逐漸由紅腫轉為青紫的掌印,都如同鈍刀子割肉,折磨著謝書筠。
冬葵和瀾波她們想盡辦法,用僅有的冷水為她敷臉消腫,但收效甚微。
就在謝書筠心力交瘁,苦思脫困之策而不得時,鶴壽堂的掌事太監福廣,如同太後意誌的化身,在禁足的第三日清晨,踏入了被嚴密看守的枕瀑樓。
福廣臉上掛著慣常的、滴水不漏的恭謹笑容,對著形容憔悴、臉頰帶傷的謝書筠躬身行禮:
“老奴給和小主請安。太後娘娘聽聞小主受驚,特命老奴前來探望,並帶來懿旨:小主禁足令已解,可自由行走了。”
解禁了?!
謝書筠心頭猛地一跳,非但沒有絲毫喜悅,反而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!如此輕易就解禁?泉生呢?雪團兒呢?
她急切地追問:“福公公!泉生呢?他怎麼樣了?雪團兒呢?陛下……掖庭審出什麼結果了?”
福廣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,聲音平穩得如同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:
“回小主的話。掖庭連夜審訊那太監泉生,不想……那奴才自知罪孽深重,不堪刑訊,竟於昨夜在獄中……畏罪自盡了。”
畏罪……自盡?!
這四個字如同晴天霹靂,狠狠劈在謝書筠頭頂!她眼前一黑,踉蹌著後退一步,被身後的冬葵死死扶住才沒有摔倒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泉生不會自殺!他絕對不會!”
謝書筠聲音嘶啞,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和痛苦。
“他昨天還在喊冤!他怎麼可能畏罪自殺?!福公公!這裡麵一定有詐!泉生是被滅口的!一定是!”
福廣微微抬眸,那雙閱盡宮廷風雨的眼睛裡,沒有絲毫波瀾,隻有一種冰冷的、洞悉一切的瞭然。
他上前一步,聲音壓得極低,卻清晰地傳入謝書筠耳中,帶著不容置疑的警示:
“小主慎言。掖庭的結論就是如此。太後娘娘讓老奴轉告小主,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,重若千鈞,“此事到此為止。無論那奴才泉生是真兇也好,是被人利用也罷,或是……乾脆就是被人栽贓。
如今他已‘畏罪自盡’,這案子便隻能到此為止。陛下那邊,太後娘娘自會斡旋,不會再牽連到小主頭上。”
他看著謝書筠慘白失神的臉,繼續道:
“太後娘娘還說,小主這次,是著了別人的道了。為今之計,唯有‘棄卒保車’,方是上策。
若那泉生扛不住刑罰,胡亂攀咬,說出些對小主、對謝家不利的話來,那纔是真正的萬劫不復!所幸……如今他已‘閉嘴’了。”
福廣的話,如同最鋒利的冰錐,瞬間刺穿了謝書筠所有的僥倖和幻想!
她渾身冰冷,如墜冰窟!棄卒保車……原來如此!是太後!是太後派人……殺了泉生!偽造了畏罪自殺的假象!
為了保全她這個“謝氏女”,為了保全謝家的名聲和利益,一條無辜的、忠心耿耿的人命,就可以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被輕易抹殺!
巨大的悲憤和荒謬感衝擊著她,讓她幾乎站立不穩。
“太後娘娘最後叮囑小主,”福廣的聲音恢復了平板的恭謹,卻字字如刀。
“經此一事,望小主日後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!這九成宮,乃至整個長安宮闈,步步皆是陷阱,處處暗藏殺機!
防人之心,絕不可無!望小主……好自為之。”
說罷,他再次躬身行禮,“老奴告退。”
福廣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,留下枕瀑樓內一片死寂。
“泉生……泉生哥……”冬葵早已淚流滿麵,捂著臉壓抑地哭泣起來。瀾波和淥波也嚇得臉色慘白,瑟瑟發抖。
謝書筠獃獃地站在原地,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。
泉生憨厚的笑容,他修剪薄荷時認真的側臉,他給雪團兒摘貓草時笨拙的樣子……
一幕幕鮮活地閃過眼前,最終卻定格在“畏罪自盡”那四個冰冷刺骨的字上!
一條活生生的人命,就這樣被當作“卒子”捨棄了!就因為他是太監,是“賤命”?!
“啊——!!” 一聲壓抑到極致、如同受傷幼獸般的悲鳴終於衝破喉嚨!
謝書筠猛地推開冬葵,不顧一切地衝出了枕瀑樓!她要去找太後!她要問個明白!
冬葵大驚失色,慌忙追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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