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0章 帝心難測
謝書筠側頭看了一眼趙琉毓,舉了個例子:
“你忘了婉充媛了嗎?她當年小產傷了身子,沉寂了多久?不也是整日以淚洗麵,閉門不出?
陛下那時可曾特意去開解她?沒有。
直到後來,她自己想通了,看開了,主動收拾心情,重新以溫婉解語花的姿態出現在陛下麵前,才得以復寵。
陛下……其實是念舊情的人,但他不會、也沒有那個義務,去刻意開解一個自己把自己困在愁城怨海裡的妃嬪。
深宮之中,最終能靠的,還是自己。”
趙琉毓聽完,若有所思地點點頭:“你這麼說……倒也有理。陛下確實不是會哄人的性子。”
但她隨即話鋒一轉,促狹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謝書筠,眼中閃爍著八卦的光芒,“不過,阿筠,這道理放在你身上可就不對了!”
“嗯?”謝書筠不明所以地看向她。
“你看啊,”趙琉毓掰著手指頭數,“你在冷宮那會兒,跟個刺蝟似的,心裡能不怨恨?可陛下呢?
他不但沒忘了你,還偷偷派人照看你,護你周全!
後來把你放出來,直接晉為和充容,又赦免了你家人……再後來,對你更是百般溫柔小意,體貼入微!
這難道也是因為你‘順從’、‘不怨’?我看啊,分明是陛下心裡有你!待你就是與旁人不同!
他若是心中沒有你,你都進了冷宮了,他何苦費這些周折把你撈出來,還一路把你捧上九嬪之首?”
趙琉毓這番話,像是一把精準的鑰匙,猝不及防地捅開了謝書筠心底某個刻意迴避的角落。
她臉上瞬間閃過一絲不自在的侷促,眼神也有些閃躲,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,帶著點強自鎮定的反駁:
“那……那不一樣。我後來……在甘露殿,不是也很……很溫順嗎?
他要如何便如何……我若是一直像在冷宮時那樣,渾身是刺,充滿怨恨,你看他還管不管我?”
“狡辯!”趙琉毓毫不客氣地戳穿她,笑得促狹,“謝阿筠,你就嘴硬吧!
陛下待你的心意,瞎子都看得出來!也就你自己揣著明白裝糊塗!
你想想甘露殿的薄荷糖,想想承慶殿的椒鹽酥,想想他看你那眼神……嘖嘖,那叫一個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!”謝書筠被她調侃得臉頰微熱,趕緊打斷她的話頭,加快腳步向前走去,彷彿要逃離這令人心慌的話題。
“不與你爭論這些沒意思的了!時辰不早,我要回長安殿看澄兒和澈兒去了!那兩個小傢夥半天不見娘親,怕是要鬧了。”
她說著,幾乎是有些“落荒而逃”的意味。
趙琉毓豈能讓她如願?她立刻笑嘻嘻地追了上去,一把挽住謝書筠的胳膊,像個甩不掉的牛皮糖:
“哎!謝阿筠!你休想跑!想拿澈兒澄兒當擋箭牌?沒門兒!我也去長安殿!
正好看看我們小澈兒又解開了幾個環,小澄兒又學會了什麼新詞兒!順便啊……”
她湊近謝書筠耳邊,壓低聲音,壞笑著拖長了調子,“……也看看某個口是心非的人,什麼時候才肯承認陛下待她……就是獨一份兒的好!”
“阿蠻!”謝書筠又羞又惱,作勢要打她。
趙琉毓靈巧地躲開,發出一串清脆爽朗的笑聲,回蕩在初夏清晨的宮道上。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,灑在兩人嬉鬧的身影上,為這深宮之中沉重的話題,添上了一抹難得的、屬於閨閣密友的輕鬆與暖意。
而謝書筠心底那被趙琉毓攪起的、關於帝王之心的漣漪,卻久久未能平息。
雪團兒不知從哪個角落鑽出來,輕盈地跟在她們身後,碧藍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打鬧的主人。
文華殿內室,午後的陽光被竹簾濾過,灑下斑駁的光影,帶來一絲初夏的慵懶。
嫻才人斜倚在鋪著冰絲軟墊的美人榻上,闔著眼,任由大宮女素執力道適中地為她揉捏著因久坐練琴而微酸的肩頸。
“小主,”素執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與欣喜,“如今您可是這批新入宮的嬪妃裡風頭最勁的小主了!
陛下接連召幸,又賜了‘嫻’字封號,連皇後娘娘也高看您一眼。奴婢瞧著,連穆美人和純寶林,如今也得排在您後頭呢。”
嫻才人唇角勾起一抹極淡、卻誌得意滿的弧度,並未睜眼,聲音如同浸了蜜的溫水,溫軟動聽:
“那是自然。陛下喜歡嫻靜溫婉、知情識趣的,本小主自然要讓他舒心。
這其中的分寸,須得拿捏得恰到好處。過於嬌媚,顯得輕浮;過於死板,又失了趣味。
要讓他覺得放鬆、愉悅,又帶著一絲……若有似無的新鮮感。”
她緩緩睜開眼,那雙清純如小鹿般的眸子裡,此刻卻閃爍著精明的算計。
“何況……本小主這張臉,本就是清純無害的模樣,扮起溫婉嫻靜來,渾然天成,並不違和。這便是本錢。”
她享受著素執的服侍,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榻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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