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9章 群芳暗湧
而在這片“新寵”的議論聲中,坐在另一側、臉色依舊帶著幾分蒼白病弱的熹美人,則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她獨自坐著,微微垂眸,手中無意識地絞著一方素帕。
曾經明艷張揚、敢在殿上頂撞皇後的她,如今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。
自端午前那次被衛寶林當眾戳破無法生育、情緒崩潰暈厥後,她似乎就徹底沉寂了下去。
皇帝雖未苛待,但也極少召幸,彷彿將她遺忘在了瑤光殿的角落裡。
麗修儀的目光掃過熹美人,故意拔高了聲音,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:
“說起來,咱們這宮裡啊,風水真是輪流轉。想當初,有些人可是風頭無兩,連皇後娘娘都敢頂撞,那叫一個烈火烹油。可如今呢?嘖……”
她拖長了調子,並未點名,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說誰,“……這花兒啊,開得太艷太急,就容易敗得快。
還是細水長流,溫婉嫻靜的好,陛下如今不就喜歡這樣的嗎?” 她意有所指地又瞟了嫻才人一眼。
熹美人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絞著帕子的手指更加用力,指節泛白。
她緊抿著唇,沒有抬頭,也沒有反駁,隻是周身的低氣壓更重了。
陳賢妃端起茶盞,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,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淡然:
“花開花落自有時,何須旁人論短長。得寵也好,失意也罷,守好自己的心,安分度日,方是長久之道。”
這話像是對所有人說的,又像是特意說給某些人聽。
殿內的氣氛因這幾句交鋒而變得有些微妙和壓抑。
新寵們或得意或謙遜,失意者暗自神傷,看客們心思各異。
就在這時,內侍一聲高唱:“皇後娘娘駕到——!”
所有議論聲瞬間停止。妃嬪們立刻起身,斂容垂首,恭敬肅立。
皇後身著明黃色常服,在宮女的簇擁下,儀態萬方地從後殿走出,端坐於鳳座之上。
她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恭敬的眾人,臉上帶著一絲公式化的、雍容的笑意。
“各位妹妹早啊。”皇後的聲音清朗平穩,“近來宮中風光不錯,各宮都還安分,本宮心甚慰。”
她的目光在幾位新晉得寵的妃嬪臉上停留片刻,又在熹美人蒼白的臉上掠過,最終回到前方,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和慣常的“期許”:
“陛下勤政,子嗣亦是國本。諸位妹妹正當韶華,當多多努力,承恩雨露,為皇室開枝散葉,綿延福祚。這纔是你們的本分與本宮的期望。”
這幾乎是每次晨省必提的套話,但此刻說出來,落在不同人耳中,滋味各異。
新寵們或羞澀或暗喜,而如熹美人這般無法生育的,則如同被當眾鞭笞,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,頭垂得更低。
皇後似乎並未在意下方的細微反應,她端起手邊的茶盞,象徵性地抿了一口,隨即放下:“好了,若無其他要事,便散了吧。”
“臣妾/嬪妾恭送皇後娘娘!”眾妃嬪齊聲行禮。
皇後起身,在宮女的簇擁下離去。留下含元殿內心思各異的妃嬪們,在初夏清晨微燥的空氣裡,各自散去。
宮苑裡,石榴花開得如火如荼,彷彿在無聲地燃燒著這深宮永不停歇的慾望與爭鬥。
五月中旬的晨光已帶著明顯的暖意,透過宮道旁濃密的槐樹蔭,灑下斑駁的光點。
謝書筠與趙琉毓並肩而行,身後跟著各自的宮女。
趙琉毓搖著一柄小巧的團扇,驅散著初夏清晨的一絲燥意,眉頭微蹙,帶著幾分不解和感慨:
“阿筠,你說熹美人……怎麼突然就失寵了呢?
端午前那次衛寶林鬧事之前,她雖然傷了身子,但陛下待她也還算溫和,風頭雖不比其他新人了,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……形同虛設。
她之前可是敢在殿上頂撞皇後的主兒,何等風頭無兩?如今瞧著,倒像是被抽了筋骨似的。”
謝書筠步伐從容,神色淡然,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事。
她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被宮牆切割出的狹長藍天,聲音平緩無波:
“陛下是天子,坐擁四海,富有天下。他踏足後宮,為的是什麼?是尋一份放鬆,圖一份舒心,找片刻的歡愉與慰藉。熹美人……”
她頓了頓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,“她因身子受損,無法生育,這本就是深宮女子最大的打擊。
加之她性子剛烈,又遭衛寶林當眾戳破,情緒崩潰之下,整日沉浸在自怨自艾、萎靡不振之中。
陛下日理萬機,朝政已是千頭萬緒,勞心費神,他回到後宮,是想卸下重擔,尋一方安寧。可熹美人那裡……”
謝書筠微微搖頭,語氣更淡了些:
“……瀰漫的隻有愁雲慘霧和揮之不去的怨懟。陛下看著,心中豈能舒坦?豈能不煩擾?自然就……避開了。趨利避害,人之常情,帝王亦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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