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冰刃試瓊廚
“快,梳妝。”謝書筠起身走到妝台前,那麵模糊的銅鏡映出她略顯疲憊卻已端正起來的眉眼。
“冬葵,把那套銀紅暗綉竹葉紋的夏衫找出來,配那條竹青色的十二破留仙裙。
髮飾……揀那支素凈些的羊脂白玉竹節簪就好,耳墜子也用玉的。”
她刻意避開了太後賞的那些過於華貴的金玉頭麵,選擇了更能體現謝家清貴書卷氣的搭配。
“是!”冬葵見她終於認真起來,鬆了口氣,手腳麻利地翻找衣裳首飾。
瀾波和淥波也趕緊進來幫忙,端水、遞帕子、準備妝奩。
冬葵一邊熟練地幫她重新梳理鬆散的髮髻,一邊小聲唸叨:
“姑娘放心,奴婢一定把您打扮得清雅大方,既不失禮,也不紮眼。您這通身的氣度,本就是最好的裝飾!”
謝書筠看著鏡中漸漸褪去旅途風塵、顯露出清麗輪廓的自己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鏡中人眼神平靜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沉靜。
她不是去爭奇鬥豔的,隻是作為謝氏女,去赴一場關乎家族顏麵的宴席。
雪團兒似乎也察覺到氣氛不同,不再鬧騰,乖乖蹲在妝台邊,歪著腦袋看著主人。
清涼的水霧依舊瀰漫在枕瀑樓內,但此刻的謝書筠,已然披上了一層無形的、名為“謝氏風骨”的鎧甲。
她深吸一口氣,帶著薄荷清冽的空氣湧入肺腑,也注入了一絲沉靜的力量。
酉時三刻,瑤光殿內清涼如秋。
巨大的蟠螭宮燈傾瀉下柔和的光,映照著冰鑒裊裊升騰的白霧。
舒緩的雅樂流淌,清冽的果香、酒香與昂貴的龍涎香無聲交織。
禦台高踞,皇帝李縝冕旒玉藻下的麵容沉靜如水。
太後謝漪元端坐其左,深青翟衣莊重威嚴。
那本該屬於皇後的位置空懸著,無聲昭示著長安宮闈的權柄歸屬。
謝書筠在東側妃嬪席中落座,位置在麗婕妤之後,謙美人之前。
抬眼望去,陳賢妃一身溫婉的石榴紅,端坐東席首位,與禦台最近。
緊挨著她的鄭貴妃,朱紅蹙金裙艷光四射,眼底卻壓著一絲鬱氣。
溫昭容、謹修媛等依次而坐。
對麵西席,幾位氣度不凡的重臣肅然端坐。
謝書筠認出為首那位鬚髮皆白、氣度沉穩的,正是皇後之父,開府儀同三司王珩。
他下首一位身材魁梧、麵有桀驁之色的武將,目光銳利,想必是鄭貴妃之兄,輔國大將軍鄭驍虎。
再下一位清臒儒雅的老者,應是太傅陳昀。
南麵外臣席上,幾位身著紫、緋官袍的大臣中,她看到了那位治水有功、略顯恭謹的工部尚書韓仲卿。
而光祿少卿楊晉,年約四十許,麵容方正,眼神沉穩銳利,端坐其中,雖是新貴,卻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沉穩氣度。
“諸位愛卿、愛妃,”皇帝李縝的聲音清越,壓過樂聲,“九成清涼,暫歇案牘。此宴為母後洗塵,亦慰諸卿路途勞頓。開宴。”
“謝陛下!謝太後娘娘!” 整齊的應和聲響起,眾人舉杯共飲。
太後亦舉杯,目光沉靜地掠過全場:“願諸位謹守本分,和睦共享這九成福澤。” 語聲溫和,分量十足。
珍饈流水般呈上。冰鎮荔枝晶瑩剔透,玉露糰子玲瓏可愛。酒過三巡,席間氣氛鬆弛了些許。
“陛下!” 一個洪亮的聲音突兀響起,帶著幾分酒意和武人的粗豪,正是鄭驍虎。
他朝著禦台方向一拱手,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東席首位的陳賢妃:
“九成宮清涼福地,陛下孝心仁德。隻是……行宮事務繁雜,非比尋常。賢妃娘娘溫婉,協理宮闈自是得宜。
然此番代掌行宮,統籌內外,事涉禁衛、工造、倉儲乃至外臣隨駕安置,千頭萬緒。
臣憂心娘娘久居深宮,於這些實務排程,恐力有不逮。
萬一有所疏失,豈非辜負聖恩,亦令陛下與太後煩憂?”
質疑之意,鋒芒畢露。
陳賢妃臉上溫婉的笑意不變,執著玉杯的指尖卻微微一頓。對麵的陳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。
皇帝李縝神色不動,指尖在杯沿輕點。
這時,楊晉沉穩地站起身,對著禦台和鄭驍虎方向各施一禮,聲音清晰有力:
“鄭將軍心繫行宮安穩,慮事周全,臣深表欽佩。
陛下聖明燭照,知人善任,擇賢妃娘娘協理,定是深知娘娘經緯之才,足以總攬全域性。”
他話鋒一轉,自然承接,“譬如這眼前佳肴,尚食局瓊廚院此番為接風宴,特以新研‘疊冰沉玉法’冰鎮嶺南荔枝。
此法鎖鮮極佳,清甜更勝往年,耗費三月心力方成。
臣在光祿寺,深知此等新法推行之難,更知瓊廚院上下在賢妃娘娘統籌排程下,夙夜匪懈,精益求精,方能呈此佳品於禦前。
此等用心與成效,便是賢妃娘娘協理有方、排程得宜之明證。”
他舉重若輕,以“新法”成果和“用心”回應質疑,更突出了皇帝“知人善任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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