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金攆辭闕
鄭貴妃站在前列,朱紅蹙金裙似凝固的血河。
她脊背瞬間綳直,九尾鳳釵垂珠因這細微的震顫撞出細碎冰響。
紅菱清晰地感覺到主子搭在她臂彎的手指猛地收緊,指甲隔著衣料幾乎要掐進她肉裡。
那張艷麗的臉龐籠上一層寒霜,丹鳳眼銳利如刀,剜向謹修媛,怒火在眼底翻騰,幾乎要噴薄而出——這蠢貨竟敢當眾揭她的短!
柳禦女卻似未聞這誅心之言,在謹修媛話音落下的瞬間,已深深福下身去,姿態柔順得如同被春風拂過的柳枝。
她垂著眼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溫馴的陰影,聲音是恰到好處的恭謹與感激:
“謹修媛娘娘說笑了。貴妃娘娘仁厚,不棄嬪妾微賤,肯給嬪妾一個侍奉的機會,是嬪妾幾世修來的福分。
前番是嬪妾愚鈍失儀,娘娘教導乃是恩典,嬪妾唯有感恩戴德,日夜銘記於心。”
她字字清晰,情真意切,彷彿那場毀容的鞭笞真是天大的恩賜。
她甚至微微側身,朝著鄭貴妃的方向又福了福,鵝黃裙裾如水鋪開,額前碎發拂過那道極淡的舊痕,在晨光下幾乎不可見,卻更添幾分惹人憐惜的脆弱。
鄭貴妃胸中翻湧的怒火,被柳禦女這滴水不漏的“感恩戴德”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她看著那低垂的、無比馴服的頸項,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動,隻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,算是揭過。目光掃過謹修媛時,卻更添了十分厭棄。
謹修媛一拳打在棉花上,又見鄭貴妃那冷厲的眼神,頓時有些訕訕。
麗婕妤適時地用團扇掩唇,發出一聲嗤笑,也不知是笑謹修媛蠢,還是笑柳禦女假。
陳賢妃則慢悠悠地撫著自己腕間的翡翠鐲,眼觀鼻鼻觀心,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意,彷彿眼前這場鬧劇不過是開胃小菜。
謝書筠無聊地揪了片冬葵捧著的薄荷葉,塞進雪團兒嘴裡,貓兒不滿地“喵嗚”一聲,引來溫昭容溫和的一瞥。
謹修媛討了個沒趣,悻悻地扭過頭,又扯起別的話頭:“哎,你們說九成宮的荔枝可熟透了?聽聞那兒的泉水冰鎮果子最妙……”
話題轉向了吃食和風光,方纔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彷彿被晨風吹散了些許。
柳禦女依舊安靜地垂首立在隊尾,如同最不起眼的背景。
隻有離得最近的霓裳,能感覺到她袖中指尖正死死掐著掌心,用力到骨節泛白。
那低垂的眼睫下,一絲冰冷的光,快得如同錯覺,轉瞬便淹沒在刻意營造的溫順之下,像蟄伏在羔羊皮囊下的毒蛇。
忽地,所有細微的聲響都凝滯了。一股無形的威壓沉沉落下。
李縝自殿內步出。玄衣纁裳,十二章紋在燈火與微熹的晨光裡流淌著內斂的華彩,通天冠前十二旒白玉珠輕晃,半掩其下深潭似的眼。
金玉大帶束著挺拔身形,佩劍懸腰,步履沉穩,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。
常喜捧著拂塵,影子般緊隨其後,大氣不敢出。
緊接著是太後,由佩蘭穩穩攙扶。
深青色翟衣上撚金線繡的五彩翟鳥紋刺目尊貴,九龍四鳳冠壓著銀霜鬢角,鳳口銜珠,威儀天成。
那雙鳳目掃過全場,在謝書筠身上頓了一瞬。
皇後立於最前,正紅色大袖禕衣上金線雲鳳振翅欲飛,九翬四鳳冠端嚴。
她領著黑壓壓一片人,盈盈下拜,聲音整齊劃一,撞碎了沉寂:“恭迎陛下、太後娘娘聖安!”
李縝在丹陛前站定,旒珠輕晃。目光掠過皇後,精準地投向留守妃嬪的方向——婉才人霞影紗下微隆的弧度。
“皇後。”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砸在青磚上,“朕與母後赴九成宮,長安宮禁,交由你。謹慎為上,後宮安寧,”
他頓了頓,目光再次若有似無地掃過婉才人,“尤要護好有孕妃嬪,安心養胎,不容有失。”
皇後立刻躬身,姿態完美無瑕,禕衣上金鳳流光:
“臣妾謹遵聖諭!定當恪盡職守,悉心照料諸事及各位妹妹,宮闈寧靜,龍嗣安康。陛下、太後娘娘放心!” 字字鏗鏘,承諾擲地有聲。
太後微微頷首,深青翟衣袖擺拂過冰冷的玉欄:
“皇後穩重,哀家放心。隻是人多事雜,暑氣又盛,莫鬆懈。約束好宮人,莫生事端,莫惹是非。” 警告如同冰錐,懸在眾人頭頂。
皇後再次垂首,鳳冠珠滴紋絲不動:“臣妾謹記,必當嚴加管束,杜絕風波,不負信重!”
“啟程。” 皇帝再無贅言,轉身走向禦輦。太後亦移步,深青身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“恭送陛下、太後娘娘,願聖駕順遂,福澤綿長!” 皇後領著眾人再拜,聲音回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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