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金殿驚瀾
晨光初照,含元殿內金磚映日,蟠龍柱上的玄色漆光與殿外鋪進來的晨曦交織在一起,將整座大殿照得通明。
宮中原有妃嬪已按座次落座。
最左首第一位,鄭貴妃一襲石榴紅織金襦裙,裙擺上金線綉成的纏枝牡丹在晨光下流轉生輝。
她雲髻高挽,斜插一支赤金鳳凰步搖,鳳凰口中銜著的東珠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,流光溢彩。
她生得極美,眉目間自帶三分張揚,此刻斜倚在椅背上,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柄白玉柄團扇,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,忽然嗤笑一聲:
“今兒個姐妹們打扮得都挺鮮亮啊。”
她頓了頓,團扇掩在唇邊,似笑非笑,“怕是新來的妹妹們人比花兒嬌呢。咱們這些舊人,倒要好好收拾收拾,免得被比下去了。”
她身側稍後一些的位置上,陳賢妃端坐著,一襲月白襦裙,外罩煙青色紗衣,通身上下隻簪了一支白玉蘭簪,耳上墜著同色的白玉耳璫,清冷素凈得彷彿不食人間煙火。
她眉眼疏淡,端著慣常的架子,聞言微微一笑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:
“多好,宮裡又能熱鬧熱鬧了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,聽在耳朵裡卻品不出幾分真心,倒像是隔岸觀火。
再往下,溫昭容安靜地坐在自己位子上。
她在一眾年輕妃嬪中看著顯年長些,麵容溫婉柔和,一身淺碧色宮裝,梳著端莊的墮馬髻,通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溫柔小意的味道。
隻是她身上隱約透著一股藥味,淡淡的苦澀混在殿中的龍涎香裡,若隱若現——那是為大皇子熬藥時沾染的,洗也洗不凈。
謹修媛坐在她對麵,今日打扮得格外鮮亮,頭上插滿了赤金嵌寶的簪子,鬢邊還簪了一朵碗口大的緋色絹花,遠遠看去滿頭珠翠,晃得人眼花。
她轉過臉,目光落在斜對麵麗婕妤身上,忽然笑道:
“麗妹妹今日怎地胡姬打扮?這一身倒是新鮮。”她上下打量一番,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,“難不成要為新來的妹妹們跳上一曲胡旋舞,好叫她們開開眼?”
麗婕妤今日穿了一身改良的胡服宮裝,窄袖束腰,裙擺開叉處露出裡頭的錦褲,用色也大膽,鵝黃配翠綠,鮮亮得紮眼。
她本就生得妖艷,這一身更襯得人比花嬌。聞言她冷笑一聲,抬手撥了撥鬢邊的金步搖,不緊不慢道:
“比不得謹修媛姐姐。不知道的,還以為娘娘把銀錢都搬上了身呢——也是,姐姐也就這點家當了,不搬出來顯擺顯擺,旁人哪裡知道呢?”
謹修媛臉色一變,剛要回懟,殿後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“皇後娘娘駕到——”
殿中頓時安靜下來。
皇後王清珞從後座緩緩走出,鳳冠巍峨,九尾鳳口銜珠串,顆顆垂在額前,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孔雀藍翟衣,衣上用金線綉著層層疊疊的鳳紋,裙裾拖曳在金色地麵上,發出窸窣的聲響。
她身姿挺拔,眉目端肅,目光從殿中諸人麵上一一掃過,不怒自威。
鄭貴妃斜眼瞥了一眼,嘴唇微不可察地撇了撇,翻了個白眼,端起茶盞低頭喝茶,一副懶得搭理的模樣。
那眼神裡的意思明明白白——裝什麼裝,不過是仗著皇後身份。
皇後在正中鳳座上落座,目光沉靜地掃過殿中。方纔還針鋒相對的謹修媛和麗婕妤此刻都垂下了眼,連鄭貴妃也收了那副懶散姿態,殿中靜得能聽見珠簾輕晃的聲響。
皇後這才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不低,卻字字清晰:
“諸位妹妹今日真是好興緻。本宮瞧著,倒是比尚樂局的伶人還有趣。”
殿中無人敢接話,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
皇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放下時杯底磕在桌麵上,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她整了整袖口,不緊不慢道:
“今日新進宮的妹妹們首次參加晨省,我們做姐姐的,要好好做表率。爾等記住了嗎?”
眾妃嬪齊齊欠身,聲音整齊劃一:
“謹遵皇後娘娘教誨。”
皇後微微頷首,唇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,目光卻冷冷的,在殿中逡巡一圈,最後落在殿門方向。
新晉妃嬪們魚貫而入,在殿中央齊刷刷跪了一地,依著宮規行三跪九叩大禮。裙裾窸窣,珠翠輕響,殿中一時隻剩下衣料摩擦和額頭觸地的悶聲。
謝書筠跪在頭一排,今日穿的是那件十二破留仙裙,茜色輕紗層層疊疊,襯裡杏子黃的纏枝紋若隱若現。
她髮髻梳得簡單,隻斜插了一支白玉蘭簪,耳上墜著米粒大的珍珠耳璫,通身上下沒幾件首飾,倒顯得清清爽爽。
她身側是王才人王語芙,一襲金絲牡丹裙,裙擺上用金線密密綉著大朵大朵的牡丹,日光一照金光閃閃,頭上更是珠翠環繞,九鸞銜珠冠壓得她脖子微微前傾,整個人像一座行走的首飾架。
趙琉毓跪在稍後的位置,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襦裙,外罩同色的半臂,裙擺上綉著幾叢蘭草,簡潔利落。
她腰間係著一條銀絲蹀躞帶,掛著一枚白玉佩,發間隻簪了一支蝶趕菊步搖,蝶翅微微顫動,倒有幾分活潑氣。
韓寶林韓予熙跪在最末,一襲月華裙,裙裾上用銀絲綉著百蝶穿花紋,蝶翼綴著細小米珠,日光下流光熠熠。
她發間簪著一支素銀芙蓉簪,耳上墜著銀絲耳環,襯得那張溫婉絕倫的臉愈發清麗出塵。
隻是她腰間那副白玉禁步,珠子顆顆圓潤,密密匝匝地墜了一串,看著便比旁人多出幾顆。
皇後端坐在鳳座上,目光緩緩掃過底下跪著的一排新人,最後落在謝書筠身上,唇角微微一挑。
“康國公府的教養倒別緻啊。”她慢悠悠開口,聲音不大,卻足夠殿中每一個人聽得清清楚楚,“十二破留仙裙穿出市井風味,倒叫本宮開了眼界。”
殿中氣氛驟然一緊。
眾妃嬪麵麵相覷,眼風亂飛——這是皇後對太後的侄女發難了。
康國公府與安國公府,一個是太後孃家,一個是皇後孃家,兩府在朝堂上本就暗潮洶湧,如今這火竟燒到了含元殿上。
謝書筠聞言,麵上不見半分惱色。她不緊不慢地直起身,垂著眼,聲音不高不低,卻字字清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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