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5章 晨省藏鋒機
謝書筠扶著冬葵的手,儀態萬方地走了進來。
她身著銀紅雲錦宮裝,暖杏披風襯得氣色極好,小腹的隆起在寬大的衣裙下並不十分明顯,卻自有一股孕中的雍容氣度。
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,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眾人,微微頷首示意。
驚訝、探究、嫉妒、冷漠……各種情緒在那些目光中交織。
誰也沒想到,這位剛剛從冷宮出來,復寵晉位又懷有龍嗣、深得帝心的和充容,會在陛下特準免晨省的情況下,主動出現在這裡。
謝書筠徑直走向自己的位置——九嬪充容的位次。
她先向已到的張德妃屈膝行禮:“給德妃姐姐請安。”聲音清朗柔和。
張德妃神色有些複雜,但還是溫和地點點頭:“和妹妹有禮了,快坐吧,身子要緊。”
接著,謝書筠又轉向豫昭媛和謹修媛:“豫姐姐安好,謹姐姐安好。”
豫昭媛性情溫厚,關切地回禮:“妹妹快請起,仔細身子。”
而謹修媛,臉上則立刻掛上了一層假笑,聲音拔高了幾分,帶著毫不掩飾的酸意和挑釁:
“呦!這不是咱們金貴的和妹妹嗎?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
您懷著龍嗣,金尊玉貴的,陛下不是特特兒準了您不用來晨省,好生將養著嗎?怎麼捨得出來了?也不怕累著?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金貴”二字,目光在謝書筠的小腹上溜了一圈。
謝書筠臉上的笑容紋絲未動,彷彿沒聽出那話裡的刺,從容地在自己的綉墩上坐下,才慢悠悠地開口,聲音依舊平和:
“多謝謹姐姐關心。太醫診過了,說我這胎如今胎像穩固,並無大礙。
陛下體恤是陛下的恩典,但身為妃嬪,該守的規矩禮數,書筠不敢因有孕就肆意荒廢。
否則,豈不是辜負了陛下的厚愛,也辜負了皇後娘娘統禦六宮的辛勞?”
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抬出了太醫的診斷,又強調了規矩,更把皇後也帶上了,讓謹修媛一時語塞,隻能訕訕地哼了一聲。
這時,其他妃嬪也陸續趕到。
婉充媛看到端坐的謝書筠,眼神微閃,隨即掛上得體的微笑,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。
麗修儀則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,冷哼一聲。
寧婕妤在茯苓的攙扶下,幾乎是拖著腳步走進來的。
她臉色灰敗,身形瘦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當她的目光觸及端坐在前排、氣色紅潤、儀態從容的謝書筠時,那深埋的恨意和極度的不甘瞬間如毒藤般纏繞上心頭。
強烈的情緒衝擊讓她胸口劇烈起伏,猛地捂住嘴,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,指縫間竟滲出刺目的猩紅。
“主子!”茯苓嚇得魂飛魄散,聲音都變了調,連忙用帕子捂住她的嘴,另一隻手用力拍著她的背,焦急地低聲喚著,“您撐住……撐住啊……”
殿內眾人被這動靜吸引,目光紛紛投來,有驚詫,有漠然,也有幾許不易察覺的厭煩。
恰在此時,皇後從後殿轉出,儀態端方地走向主位。
她自然也看到了寧婕妤的慘狀和謝書筠的安然,麵上卻不動聲色。待她坐定,眾妃嬪起身行禮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皇後的聲音聽不出情緒,目光在謝書筠身上停留了片刻,扯出一抹公式化的笑容,“和充容也來了?胎像可還安好?”
“勞皇後娘娘掛心,托娘娘洪福,一切安好。”謝書筠起身,恭敬地回道,姿態無可挑剔。
皇後點了點頭,目光掃過眾人,並未多言,隻例行公事般說了幾句場麵話,便道:“無事就散了吧。”晨省結束得異常迅速。
眾妃嬪魚貫而出。
裕修容帶著大宮女銀屏、銀雪走在後麵,正巧看到被茯苓艱難攙扶著、搖搖欲墜的寧婕妤。
裕修容停下腳步,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關切和溫柔,聲音也是軟軟的:“寧妹妹,”
她喚道,看著寧婕妤蒼白如紙的臉和嘴角未擦凈的血跡,嘆息道,“你這身子……看著比前些日子更不妥了。
秋涼傷肺,可得多加保重纔是,該傳太醫好好瞧瞧。”
寧婕妤費力地抬起眼皮,渾濁的目光掃過裕修容那張寫滿“關心”的臉,隻覺得一陣反胃和無力。
她連敷衍的力氣都快沒了,隻虛弱地搖了搖頭,聲音細若遊絲:“多謝……裕修容娘娘關懷……嬪妾……告退……”
說罷,幾乎是全身重量都壓在茯苓身上,艱難地挪動腳步,隻想快點離開這讓她窒息的地方。
看著寧婕妤那彷彿隨時會倒下的背影,銀雪撇撇嘴,低聲道:
“娘娘,您看她那樣子,強弩之末罷了。您好心關懷,她還不領情。”
裕修容臉上的溫柔未減,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漠。
她輕輕嘆息一聲,那嘆息裡似乎包含了無盡的憐憫,又似乎什麼都沒有:
“唉,癡人吶……身子骨本就弱得像風中殘燭,偏生心裡又積了那麼多化不開的鬱結……如今更是……”
她搖了搖頭,沒再說下去,彷彿不忍卒睹,語氣一轉,恢復了慣常的溫婉平和,“罷了,由她去吧。我們也回去了。”
她搭上銀屏伸過來的手,轉身朝著自己的宮室方向走去,步履輕盈,與寧婕妤那蹣跚的背影形成了刺眼的對比。
謝書筠在冬葵冬青的簇擁下,早已走遠。
晨省這一關,她走得平穩且無可指摘。
她知道,這隻是開始,在這深宮裡,每一步,都需如履薄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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