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3章 茗雪胎動
然而,這份表麵的“平和”之下,是深不見底的靜潭。
她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靜,沉靜得近乎幽深。
曾經的“鹹魚”心態早已被碾碎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鍊後的堅韌和一種蟄伏的、深不可測的謀劃。
她按時作息,是為了腹中孩兒。
她種菜勞作,是鍛煉身體,也是麻痹看守。
她沉默順從,是等待時機。
她看似接受了一切安排,心底卻在精密計算著時間——距離端午那夜,一個多月了。
腹中的種子正在悄然生長,那是她唯一的、也是最重要的籌碼。
風簫和月笛對視一眼,她們能感覺到這位庶人的不同。
她不再有初入冷宮時的絕望,也沒有因待遇改善而流露欣喜,更沒有對未來的惶恐。
她像一株在石縫中紮根的植物,沉默地汲取著養分,積蓄著力量,等待著破土而出、重見天光的那一刻。
沒有人知道,在這看似平靜的寒月軒裡,在這位低頭侍弄菜苗的廢妃心中,正醞釀著怎樣一場足以顛覆她自身命運、甚至牽動後宮格局的風暴。
她不再是那個隻求清閑的“鹹魚”,她已成為一個為了孩子、為了家人、也為了自己,將要在絕境中奮力一搏的、深不可測的母親。
九成宮的山水再美,也及不上她此刻心中那方寸之地的重量。
她在等待,等待著屬於她的“契機”,隨著腹中生命的脈動,一天天臨近。
時光如白駒過隙,轉眼到了六月底。
長安宮,茗雪閣。
午後的長安宮悶熱而寧靜,蟬鳴聒噪。
錢禦女挺著足月的孕肚,在玉杏和含桃的攙扶下,如往常般在茗雪閣小小的庭院裡緩慢踱步。
太醫說過,適當走動利於生產。
汗水浸濕了她的鬢角,她一手扶著腰,一手輕撫著高高隆起的腹部,臉上帶著即將為人母的緊張與期待。
突然,她腳步一頓,眉頭緊緊蹙起,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:“啊!”
緊接著,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製地順著腿間湧下,瞬間浸濕了裙裾!
“小主!”玉杏和含桃同時驚呼,低頭一看,臉色驟變——羊水破了!
“快!快扶小主進去!羊水破了!”玉杏反應極快,聲音都變了調。
她和含桃立刻架起有些慌神的錢禦女,小心翼翼地挪回產房。
產房早已佈置妥當,接生的穩婆和嬤嬤們時刻待命,聞訊立刻湧了上來。
“快!去蓬萊殿稟報賢妃娘娘!還有大吉殿的婉充媛娘娘!”
玉杏一邊幫錢禦女褪下濕衣,一邊對門口的小太監急聲吩咐,聲音因緊張而尖銳。
小太監連滾爬爬地跑了出去。
錢禦女被安置在產床上,陣痛很快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,一波強過一波。
她死死抓住床沿,指節泛白,口中溢位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。
穩婆經驗豐富,立刻開始引導她呼吸、用力。
蓬萊殿。
陳賢妃正在檢視內務府的賬冊,聞聽茗雪閣來人急報“錢禦女羊水破了,即將生產”。
她放下筆,臉上沒什麼波瀾,隻淡淡道:“知道了。按規矩好生伺候著,本宮這就過去。”
她從容起身,由宮女伺候著整理了一下衣飾,才帶著人,不緊不慢地向同在東六宮的茗雪閣走去。對她而言,這不過是一樁例行公事。
大吉殿。
婉充媛接到訊息時,正在綉一個精緻的虎頭帽。針尖差點紮進手指。
她猛地站起身,臉上瞬間血色褪盡,隨即又被一種巨大的、近乎窒息的期盼和緊張取代。
她甚至顧不上儀態,提起裙擺就往外沖,聲音發顫:“快!備轎!去茗雪閣!”
她的心狂跳不止,幾乎要衝出胸腔——她的孩子!她的孩子要來了!
她住在西六宮,等她心急如焚地趕到茗雪閣時,錢禦女已經被推進產房多時了。
產房內傳出的,是錢禦女一聲聲撕心裂肺、痛苦至極的哭喊和嘶吼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婉充媛被攔在產房外,隻能焦灼地踱步,雙手緊緊交握,指甲深陷掌心。
每一次錢禦女的痛呼都讓她身體一顫,臉色愈發蒼白。她口中無聲地祈禱著,目光死死盯著那緊閉的房門,彷彿要將它看穿。
那是她的希望,她的未來!千萬不能有事!
其他留守宮中的低位妃嬪,如薛美人、何才人等,也陸續聞訊趕來,聚集在茗雪閣外廳或廊下,低聲議論著,神情各異,有好奇,有擔憂,也有漠然。
陳賢妃早已到了,端坐在外廳的主位上,慢條斯理地喝著宮女奉上的茶。
聽著產房內那慘烈的叫聲,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端莊模樣,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。
女子生產,本就是過鬼門關。
若是錢禦女自己命薄,挺不過這一關……那可真怨不得旁人。
一個身份低微的禦女,死了也就死了,隻是可惜了那個即將出世的皇嗣……不過,這倒省了她不少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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