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2章 雙闕分途
眾妃嬪這才如蒙大赦,紛紛行禮告退。
謹修媛狠狠瞪了趙琉毓一眼,氣沖沖地走了。
鄭貴妃、麗修儀等人也各懷心思地離開。張德妃走過趙琉毓身邊時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。
趙琉毓站在原地,殿內的人漸漸散去,隻剩下她一人。
她望著皇後離去的方向,又想起寒月軒裡的謝書筠,心中五味雜陳。
聖旨難違,九成宮她不得不去。可阿筠……她攥緊了拳,指甲幾乎嵌進肉裡。
這份突如其來的“福氣”,對她而言,更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鎖。
她深吸一口氣,帶著滿腹的憂慮和無奈,也轉身離開了這悶熱的含元殿。
九成宮的山水再好,也解不開她心頭沉甸甸的掛念。
六月初八,辰時,丹鳳門。
晨光熹微,卻已帶上了夏日的灼熱。
丹鳳門外,皇家儀仗肅立,旌旗招展,車馬轔轔。
空氣中瀰漫著皮革、馬匹和脂粉混合的氣息。
妃嬪們盛裝華服,珠翠環繞,在宮女的簇擁下陸續抵達,按位分肅立候駕。
沒有了太後的威嚴坐鎮,氣氛似乎鬆弛了些許,卻也暗藏著更微妙的比較與審視。
皇後一身明黃鳳袍,氣度雍容,目光沉穩地掃視全場,確認著隨行人員。
鄭貴妃身著茜紅宮裝,明艷照人,眼神不時瞥向清才人柳綺言懷中的大公主阿鸞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。
張德妃牽著略顯蒼白卻精神尚可的大皇子李懷瑜,低聲叮囑著什麼。
豫昭媛抱著四公主李令瀅,笑容溫婉。
麗修儀抱著三皇子李懷瑄,眉宇間是驕矜與對皇子的期許。
裕修容帶著三公主,姿態嫻雅。謹修媛刻意離趙琉毓遠了些,下巴微抬。
清才人抱著阿鸞,低眉順眼,眼底卻藏著一絲冷光。宜才人精心裝扮,溫婉中透著期待。
趙琉毓站在靠後的位置,穿著一身相對利落的湖藍色騎裝,在一眾繁複裙裾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她背著一個特製的、透氣的小書囊,裡麵偶爾傳出細微的“喵嗚”聲——雪團兒正不安分地動著。
趙琉毓眉頭緊鎖,臉上沒有絲毫即將出遊的喜悅,隻有揮之不去的煩悶和愧疚。
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宮城深處,那個被高牆隔絕的、陰冷破敗的角落。
阿筠……她此刻在做什麼?
陳賢妃站在皇後身側稍後的位置,一身淡雅的藕荷色宮裝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笑容,接受著皇後最後的囑託和妃嬪們的注目。
她將留守宮中,協理六宮,照看錢禦女的胎。這看似平靜的安排下,暗流隻有她自己知曉。
“啟程時辰已到——” 隨著常喜一聲高亢的唱喏,帝王的禦輦在羽林衛的嚴密護衛下緩緩駛出宮門。
李縝端坐輦中,麵色沉靜,目光掠過候駕的妃嬪隊伍,在趙琉毓和她背後的小書囊上微微停頓了一瞬,隨即移開,看不出情緒。
皇後鳳駕緊隨其後。
接著,妃嬪們按位分等級,依次登上了各自的車駕。
車輪滾動,馬蹄踏踏,龐大的皇家隊伍如同一條華麗的巨龍,緩緩駛離丹鳳門,揚起一路塵煙,向著驪山腳下的九成宮進發。
喧囂遠去,丹鳳門恢復了空曠。
陳賢妃站在宮門下,目送著車隊消失在視線盡頭,臉上那抹恭謹的笑容漸漸斂去,眼神變得幽深莫測。
她轉身,對著留守宮人沉聲道:“回宮。傳本宮令,各司其職,嚴守宮規,尤其看好茗雪閣的錢禦女,不得有誤!”
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宮門前回蕩,帶著留守者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孤寂。
長安宮深處,寒月軒。
門外的喧囂與遠行,彷彿隔著千山萬水。
這裡依舊是沉寂的,隻有蟬鳴在院中那棵半枯的老槐樹上不知疲倦地嘶鳴。
謝書筠穿著一身素凈的淺青色細棉布衣裙,頭髮鬆鬆挽起,隻用一根木簪固定。
她正蹲在院子一角,那裡被她用簡陋的工具開闢出了一小塊方寸之地。
泥土被翻鬆,整齊地分成幾壟,上麵已經冒出了嫩綠的芽尖——是她前些日子撒下的夏菜種子。
風簫和月笛安靜地侍立在不遠處的廊下,目光看似隨意,實則時刻關注著她。
蘇醫士每日定時來請脈,開的“調理脾胃”的葯,謝書筠都按時服下,不多問一句。
她的動作不疾不徐,神情專註,彷彿侍弄這片小小的菜畦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情。
陽光透過稀疏的槐葉灑在她身上,勾勒出寧靜的側影。
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,她卻恍若未覺。
這與她昔日世家貴女時十指不沾陽春水、隻知琴棋書畫、品茗賞花的生活,已然是天壤之別。
粗布麻衣,親力耕作,飲食簡單,作息規律,彷彿徹底融入了這冷宮的清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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