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 暗護寒月
他猶豫了一下,終究是看著李縝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陰鬱和掙紮,壯著膽子向前一步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懇切:
“陛下……您既然心裡還……還記掛著和小主,何不……何不尋個由頭,將她複位放出來?
在冷宮那種地方,再好的葯食,也終究是……”
“住口!”李縝猛地打斷他,聲音不大,卻帶著雷霆般的威壓和一絲被戳中心事的狼狽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,目光銳利地看向常喜,帶著帝王的冷硬和無奈。
“朕是帝王!金口玉言,朝令夕改,威信何在?朝臣如何看?後宮如何看?”
他像是在說服常喜,更像是在說服自己,“況且……”
他的語氣緩了下來,帶著一種深重的疲憊和隱憂:
“阿筠她……她如今遭此大難,身心俱傷。你以為將她放出來,就是對她好嗎?後宮是什麼地方?吃人不吐骨頭!
陳氏、王氏,還有那些暗地裡蠢蠢欲動的人,她們會放過這個痛打落水狗的機會?
冷宮雖苦寒,至少……至少在那裡,她是安全的。朕……朕能護住她這一方寸之地,讓她……讓她先養好身子。”
李縝的聲音越來越低,最後幾乎成了嘆息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那裡麵彷彿有千斤重擔。
“朕現在……實在不知該如何麵對她。”
他坦誠了這份懦弱,帶著帝王的無力感,“再等等吧……等一個契機……一個合適的契機……”
他像是在對常喜說,又像是在對自己承諾。
常喜看著陛下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痛苦、掙紮和那一絲渺茫的期盼,心中暗嘆一聲。
他明白了,陛下並非真的冷酷無情,而是被帝王的身份、沉重的仇恨、混亂的情感和對後宮險惡的擔憂牢牢困住,進退維穀。
“老奴……明白了。”常喜深深一躬,不再多言,“老奴這就去寒月軒。”
他心中默唸:小主,您再忍忍,陛下……他心裡苦啊。隻盼著這“契機”能早些到來,莫要……莫要再傷您太深。
常喜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,留下李縝一人坐在空曠的承慶殿內。
陽光明媚,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。
案上堆積的奏摺彷彿成了冰冷的屏障,將他與那個在寒月軒裡承受著身心劇痛、披著他的龍袍蜷縮在黴草堆上的女子,隔絕在兩個永不相通的世界。
那份沉重的愧疚和迷茫,如同附骨之疽,啃噬著他。
晨光透過寒月軒破窗的縫隙,在布滿灰塵的空氣裡投下幾道微弱的光柱。
謝書筠蜷縮在黴爛的草墊上,身上緊緊裹著那件明黃的龍袍,眉頭緊蹙,即使在昏睡中,身體也因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顫抖。
昨夜的屈辱與絕望彷彿耗盡了她的所有氣力,讓她深陷在沉重的夢境裡,難以醒來。
就在這死寂中,寒月軒那扇沉重腐朽的大門被輕輕推開,常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。
他穿著低調的深色常服,身後跟著幾個捧著東西的小太監,還有一位背著藥箱、約莫二十齣頭、麵容清秀卻帶著沉穩的年輕醫士。
常喜銳利的目光掃過這破敗的院落和偏殿,眉頭緊鎖。
他示意小太監們將帶來的幾床厚實幹凈的新棉被、幾套質地柔軟的春夏季換洗衣裳、以及一個裝著日常藥品的包裹輕輕放在相對乾淨些的角落。
他沒有立刻去看謝書筠,而是轉身,對著聞訊趕來、神情惶恐又帶著一絲揣測的冷宮管事嬤嬤和幾個縮頭縮腦的老太監、小宮女,沉下了臉。
那管事嬤嬤姓刁,生得刻薄相,此刻卻堆滿了小心翼翼的笑容:
“常總管,您老怎麼親自來了?這寒月軒醃臢,別汙了您的眼……”
“刁嬤嬤,”常喜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,讓刁嬤嬤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。
“咱家來,是看不過眼,念著舊情,私下裡照拂一下裡頭那位落魄人。”
他目光如電,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——兩個老太監,兩個看起來還算機靈的小宮女。
“咱家不管你們以前如何,從今日起,都給咱家聽好了!”
常喜的語氣陡然轉冷,字字清晰,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吃食,必須是熱的!一日三餐,不許剋扣,更不許拿餿的冷的糊弄!
熱水,每日都要足量供應!裡頭那位要洗漱、要喝,都得有!
若讓咱家知道她連口熱水都喝不上,仔細你們的皮!”
他頓了頓,目光更加銳利:
“還有,謝……咳,裡頭那位,若有什麼要求,隻要不是捅破天的事,都儘力滿足!
缺什麼少什麼,若你們做不了主,就來悄悄告訴咱家!明白了嗎?”
常喜的目光最後落在刁嬤嬤臉上,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:
“這也是……上頭的意思。你們都是宮裡的老人了,該懂的都懂。把人照看好了,將來少不了你們的好處。若是出了差錯……”
他冷哼一聲,未盡之意不言而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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