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槐蔭碎玉
晨光漫過含元殿的雀翎金磚，徐美人斟茶時廣袖滑落半寸，青玉鐲的冰裂紋在霞影紗下泛出幽光。
皇後執起青釉盞的指尖驀地收緊。
她看著徐美人蒼白的腕子被玉鐲壓出淡紅痕，蜂蠟夾層在體溫下泛出油潤光澤——
那本該嵌在謝書筠腕間的毒，此刻正順著病秧子的血脈遊走。
“今夏冰鑒供得不足。”她狀似無意地撫過襟前茶漬，護甲尖在“不足”二字上掐出重音。
鬆月會意地瞥向徐美人腕間，鎏金纏枝銅盆險些脫手。
“體虛者當以艾灸溫養。”她目光掃過徐美人襟前褪色的安神草綉紋，護甲尖在青玉案劃出半道月牙痕。
“都散了吧。”
立政殿的孔雀藍帷帳重重垂落，將暮色絞成破碎的金箔。
皇後指尖掠過案頭《女則》，突然扯斷九鸞銜珠步搖垂簾，翡翠珠子滾過青磚地，在徐美人的綠頭牌前凝成一道碧色溪流。
鬆月跪在百鳥朝鳳毯邊緣，鎏金纏枝銅盆映出她發顫的指尖。
皇後翟衣上的孔雀翎眼綴著十二顆東珠，此刻正隨著她急促的呼吸猙然翕張。
“本宮精心備的禮，倒成了她做順水人情的玩意！”皇後護甲刮過青玉案，金絲孔雀翎眼迸斷半根金線。
竹霜捧著冰裂紋唾壺近前：“娘娘息怒，和美人如今每次侍寢後服用陛下親賜的避子湯。”
她指尖在壺身暗紋輕叩三下，“尚食局當差的同鄉說，那湯藥是太醫院首孟大人親手調配。”
立政殿的孔雀藍帷帳微微顫動，鎏金燭台在青玉案投下跳動的影。
皇後指尖擺弄著九鸞鐲垂珠：“哦？此話當真？”
竹霜跪行兩步，冰裂紋唾壺映著她低垂的眉眼：“奴婢聽說後，特讓浣衣局的眼線盯著甘露殿葯盞。”
她袖中滑出半片沾著葯漬的絲帕，“每次和美人侍寢之後寅時三刻，常喜公公都親自盯著藥渣焚毀。”
皇後忽然撫掌輕笑，翟衣孔雀翎隨動作猙然開屏：“謝家盼著龍胎盼得眼紅，陛下倒親手斷了他們的念想。”
“和美人既構不成威脅，”竹霜將鎏金暖爐往案邊推了半寸，“娘娘不若讓餘采女分一分恩寵。”
她指尖在彤史冊“餘采女”三字上輕叩，“那丫頭膽小如鼠，正合當鄭貴妃的擋箭牌。”
皇後忽然擲出串珊瑚瓔珞，血珠子滾過百鳥朝鳳毯：“此事你辦得妥當。”
她睨著竹霜將瓔珞收入袖袋，“告訴餘采女，本宮庫裡那套翡翠頭麵，正配她新裁的月華裙。”
“奴婢謝娘娘賞。”竹霜叩首謝恩。
禦花園的連理枝篩下半池碎金，謝書筠翹著腳斜倚在牡丹亭欄杆上，指尖撚著椒鹽酥碎屑往池中拋。
雪團兒追著碎屑撲騰，貓爪拍起的水花濺了趙琉毓滿裙擺。
“謝阿筠！”趙琉毓提著石榴紅劍穗跳腳，銀絲蝦須鐲撞出清泉似的脆響，“昨兒才給我染的蔻丹，今日又要洗裙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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