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殘妝血咒
承香殿內鎏金燭火在青銅仙鶴香爐的喙尖跳躍,將柳禦女素紗襦裙照得透如蟬翼。
她跪在百鳥朝鳳毯邊緣,卸了脂粉的臉被夜風吹得泛青,發間僅剩的素銀簪隨叩首動作滑落,正滾到鄭貴妃綴滿珍珠的翹頭履旁。
“嬪妾萬死!”她伏地時裙裾鋪開如霜雪,“端午宴獻舞實屬僭越……”
“啪!”
鄭貴妃揚手摔碎冰裂紋茶盞,碎瓷迸濺間,九尾鳳釵的珍珠流蘇因劇烈動作掃過柳禦女麵頰,米珠在她慘白的臉上劃出細痕:
“尚服局的月華裙、本宮的累絲蜂趕菊簪,倒叫你扮出朵白蓮花!”
鎏金護甲挑起她下頜,瑟瑟石護甲尖陷進皮肉:“紅菱,宮規怎麼說?”
紅菱捧著鎏金宮規冊近前,流蘇米珠隨著動作輕晃:“稟娘娘,按宮規第二百三十四條,妃嬪僭用高位主子宮飾,當處掌刑二十。”
柳禦女瞳孔驟縮,素紗袖口下的指尖掐進掌心。
霓裳撲跪著拽住老嬤嬤的裙角:“貴妃娘娘開恩!小主身子弱……”
“三十下。”鄭貴妃輕撫九尾鳳釵流蘇,驚得霓裳癱軟在地。
“來人,按住她!”
兩名粗壯嬤嬤鐵鉗般扣住她肩頭,素紗襦裙“刺啦”裂開。
柳禦女突然發了瘋似的拚命掙紮,銀絲禁步珠串崩落滿地:“娘娘!嬪妾願罰俸贖罪!求您……”
老嬤嬤的纏金線軟木板已貼上她麵頰。板麵浸過鹽水,冷腥氣激得她喉頭一哽。
“一!”
板子裹著疾風抽下,左頰瞬間紅腫。柳禦女耳畔嗡鳴,舌尖嘗到血味。
“二!”
右頰皮肉綻開,血珠濺上孔雀藍帷帳。她疼得仰頸慘叫,青絲散亂如瀑。
鄭貴妃倚著嵌螺鈿貴妃榻輕笑:“用點力,沒吃飯麼?”
“三!四!五!”
板子密如驟雨。柳禦女十指摳進金磚縫,指甲崩裂滲血。
視線被淚與血模糊,隻看見鎏金燭台上融化的蠟淚,一滴一滴砸在百鳥紋毯上,像燒化的金箔烙進皮肉。
“十五!”
鄭貴妃懶懶抬手:“罷了,這張臉還得留著伺候陛下。”
老嬤嬤喘著粗氣停手。柳禦女癱軟如泥,唇瓣腫得說不出話,唯剩喉間破碎的嗚咽。
鄭貴妃丹蔻指甲劃過柳禦女腫脹的臉:
“無寵的禦女,本宮捏死你,比碾碎這簪子上的米珠還容易。宮規不可廢,來人取柳鞭來——”
紅菱捧上的柳條纏著端午五毒穗,倒刺浸透雄黃酒。
鞭梢掃過柳禦女脊背時,素紗襦裙裂帛聲混著皮開肉綻的悶響,驚飛簷下夜棲的寒鴉。
“啪!啪!啪!”
三鞭抽碎了她最後的體麵。柳禦女蜷縮在血汙裡,恍惚見窗外殘荷被夜風捲上半空,零落如自己散亂的銀絲禁步珠。
燭火“劈啪”爆出燈花,映得鄭貴妃眸中寒光凜冽:
“下回再敢往甘露殿送眼風——本宮便讓你日日跪在碎珠上,數著太液池的殘荷度餘生。”
“扔出去。”鄭貴妃懶懶擺手,“別髒了本宮的地毯。送去玉肌膏,一月內不許出綴錦閣。”
子時的梆子驚破死寂。
柳禦女被拽著頭髮拖過朱漆門檻,素紗襦裙裹著血痂黏在傷口上。
霓裳撲上來時,承香殿的鎏金燈籠“唰”地熄滅,唯剩太液池的夜風卷著殘荷腥氣,吞沒了她喉間嘶啞的恨意。
綴錦閣中菱花鏡映著柳禦女紅腫潰爛的臉,裂痕將她的麵容割成扭曲的碎片。
霓裳蘸著玉肌膏的指尖發顫,藥膏混著淚滴在染血的素紗襦裙上:
“小主……太醫說按時敷藥,半月便能消腫……您、您說句話啊……”
柳禦女靜如枯木,銅鏡裡那雙曾含春水的眸子死氣沉沉。
夜風卷著太液池的殘荷腥氣撲開茜紗窗,案頭鎏金燭台的光暈忽明忽暗,正照見妝奩底層一支斷裂的蜂趕菊簪——
金絲纏著的米珠碎了三顆,像被碾碎的星子。
“您這樣……奴婢害怕……”霓裳的哽咽卡在喉間。
柳禦女望著碎成三瓣的容顏,恍惚又見端午夜宴那抹翻卷的霞影紗——
婉才人暈倒時蒼白的指尖攥住帝王衣袂,輕飄飄就捲走了本該落在她身上的恩寵。
她盯著鏡中潰爛的唇角:“我日日練綠腰舞到五更,足尖的血泡浸透了三層錦襪。”
染血的指尖劃過驚鴻髻上歪斜的素銀簪,“尚寢局連鎏金燭台都備好了——”
她染血的指甲摳進妝台木紋,指節泛出青白。
端午宴的銀鈴聲猶在耳畔——她分明瞧見帝王驚艷的眸光,卻在韓予熙暈倒時化作冰渣。
霞影紗輕飄飄蓋住她浸透汗水的銀鈴禁步,像兜頭澆下的雪水。
“鄭聽瀾本就對我日日磋磨,今日更是變本加厲,對我百般折辱……”
她扯開素紗襦裙,鞭痕在燭光下泛著青紫,“這滿背的傷,都是她鄭聽瀾賞的體麵!”
霓裳捧著葯碗的手抖如秋葉,玉肌膏混著淚滴在柳禦女脊背。潰爛的鞭痕沾了薄荷涼膏,激得她渾身一顫。
“小主忍忍......”霓裳哽咽著用銀匙挑開黏連傷口的素紗,見皮肉間嵌著細碎珠礫——原是鄭貴妃摔碎的冰裂紋茶盞殘片。
她突然捂住嘴,淚珠子砸在柳禦女滲血的腰窩。
柳禦女望著太液池飄來的腐荷,“別哭了,且看著,我要她們日日跪著數我受過的傷——”
霓裳上藥的指尖突然頓住——主子眼底晃動的燭光,竟比暴室的烙鐵還灼人。
溫馨提示: 搜書名找不到,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, 也許隻是改名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