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龍嗣逆命
李縝正在批閱奏摺,常喜腳步匆匆而入,臉上帶著一種極其複雜、難以言喻的表情,躬身低語:
“陛下,蘭幽齋那邊……出事了。”
李縝頭也未抬,聲音冷淡:“錢氏又鬧什麼幺蛾子?暈倒了?還是裝病?”
他對那個愚蠢惡毒的女人,厭惡已極。
常喜嚥了口唾沫,聲音更低,卻字字清晰:
“回陛下,錢采女今日罰跪時確實暈厥。太醫診脈……診出……診出她已有了近一個月的身孕。”
“啪嗒!”李縝手中的硃筆掉落在奏摺上,留下一個刺目的紅點。
他猛地抬起頭,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射向常喜,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!“什麼?!懷孕?!錢瓊南?一個月身孕?”
“是,陛下。周太醫反覆確認,確是喜脈。隻是胎象因受寒體虛,不甚穩固。”常喜垂首,大氣不敢出。
李縝的臉色變幻莫測。震驚、厭惡、荒謬、以及一絲身為帝王對子嗣本能的重視,在他眼中交織翻湧。
錢瓊南?那個剛剛因謀害皇嗣未遂而被重罰的女人?她竟然……在這個時候懷上了龍種?
這簡直是對他帝王威嚴的莫大諷刺!然而……龍嗣終究是龍嗣!
他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煩惡。帝王的責任感終究壓過了個人的好惡。
無論如何,孩子是無辜的,也是他需要的。
“備駕,去蘭幽齋。”李縝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。
狹小破敗的屋子因皇帝的突然駕臨而顯得更加擁擠侷促。
錢采女掙紮著想要下床行禮,被李縝抬手製止。
“躺著吧。”李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,目光落在她蒼白憔悴卻因激動而泛著異樣潮紅的臉上,最終落在她下意識護住的小腹。
“陛下!陛下!”錢采女一看到李縝,眼淚再次洶湧而出,這一次帶著無盡的悔恨和祈求。
“嬪妾……嬪妾罪該萬死!嬪妾糊塗!嬪妾被嫉妒蒙了心,做出那等喪心病狂之事!嬪妾知錯了!真的知錯了!”
她哭得聲嘶力竭,真情流露,這半個多月非人的折磨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稜角和僥倖。
“陛下怎麼罰嬪妾都行,隻求陛下……隻求陛下看在…看在腹中孩兒的份上……饒了嬪妾這條賤命吧!
嬪妾日後一定洗心革麵,安分守己,好好將養龍胎,再不敢有半分妄念!求陛下開恩!求陛下開恩啊!”
她掙紮著在床上磕頭,額頭重重地撞在床板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李縝看著她這副狼狽淒慘、真心悔過的模樣,再想到她腹中那個意外到來的孩子,心中的厭惡感雖未消減,但那份屬於父親的、對子嗣的天然責任,終究佔了上風。
他沉默了片刻,屋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錢采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連哭泣都忘了,隻是絕望而卑微地望著他。
終於,李縝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而威嚴:“錢氏,你罪孽深重,本不可恕。
然,上天有好生之德,念在你腹中龍胎無辜,且麗婕妤與皇嗣幸未受損,朕便再給你一次機會。”
錢采女眼中瞬間爆發出死裡逃生的狂喜光芒!
李縝繼續道:“即日起,免去你每日罰跪之刑。”
這句話如同天籟,讓錢采女渾身一鬆,幾乎癱軟下去。
“安心在蘭幽齋養胎,朕會派太醫和穩妥的嬤嬤照看。待胎象穩固,再遷回茗雪閣靜養。
務必謹記你今日所言,安分守己,若再敢有絲毫行差踏錯,驚擾龍胎,朕定不輕饒!
連同你父親忠武將軍,也一併問罪!”
“是!是!嬪妾謝陛下隆恩!謝陛下開恩!”
錢采女激動得渾身顫抖,涕淚交加地叩謝,“嬪妾一定謹記陛下教誨,安分守己,好好養胎,絕不敢再動半分歪念頭!絕不敢了!”
經過了這煉獄般的半個多月,她早已嚇破了膽,對權勢恩寵的野心被磨滅殆盡,此刻心中隻剩下對這個孩子無比珍視的求生欲和對皇權深深的敬畏。
她摸著依舊平坦卻承載著她全部希望的小腹,第一次感受到一種純粹的、屬於母親的保護欲。那些陰毒的算計,她再也不敢碰了。
李縝看著她眼中那真實的恐懼和卑微的感激,知道這次的教訓足夠深刻。
他不再多言,轉身離開了這間充滿寒氣和複雜情緒的陋室。
訊息如同長了翅膀,瞬間飛遍六宮。
皇後聽聞,氣得摔了茶盞:“賤人!竟有如此運氣!” 錢氏有了龍胎,再想動她,難了!
宜寶林驚得打翻了手中的胭脂盒,臉色煞白:“她……她竟然懷上了?!” 巨大的嫉妒和後怕讓她心頭髮冷。
謝書筠在聽雨閣得知訊息,隻是微微蹙眉,隨即釋然。
她撫摸著雪團兒柔軟的皮毛,輕嘆一聲:“這孩子……來得真是時候。” 是福是禍,猶未可知。
婉婕妤撫著自己的小腹,眼神更加複雜難明。孩子……終究是後宮女子最大的依仗,也是最大的軟肋。
錢采女的命運,因為這意外到來的孩子,發生了戲劇性的逆轉。
她從階下囚,重新變回了需要被“保護”的龍胎之母。
蘭幽齋的陰冷似乎也因這個生命的到來,驅散了幾分。
錢采女蜷縮在硬板床上,感受著腹中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聯絡,第一次虔誠地祈禱:孩子,你一定要平安降生。娘親……再也不敢了。
這深宮的險惡,她終於用血淚刻骨銘心地領教了。如今,她隻想緊緊抓住這唯一的生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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