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寒石孕珠
十月底深秋的寒意已透骨。
蘭幽齋那方小小的、鋪著冰冷青石板的院落裡,錢瓊南——如今的錢采女,正如同過去半個多月一樣,在兩名麵無表情的粗使嬤嬤監視下,直挺挺地跪著。
晨露凝成的薄霜覆蓋在石板上,寒氣透過單薄的棉褲,如同無數細針紮進她的膝蓋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她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凍得發紫,身體控製不住地瑟瑟發抖。
曾經明艷張揚的眉眼,如今隻剩下死灰般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痛苦。
每日這一個時辰的罰跪,對她而言不啻於酷刑。
膝蓋早已紅腫淤青,舊傷未愈又添新寒,每一次彎曲都帶來鑽心的疼痛。
屈辱、寒冷、絕望,日復一日地折磨著她,消磨著她最後一絲心氣。
今日,這痛苦似乎格外難熬。
小腹處傳來一陣陣莫名的、隱隱的墜脹感,讓她心煩意亂,冷汗涔涔。
她強撐著,試圖集中精神“靜思己過”,腦海裡卻一片混沌。
就在時辰將滿,她試圖按照嬤嬤的示意起身時,一陣強烈的眩暈猛然襲來!
眼前瞬間天旋地轉,耳畔嗡嗡作響,那刺骨的寒意彷彿瞬間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氣。
“呃……”她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,身體便如同斷了線的木偶,軟軟地向一旁栽倒下去,重重地摔在冰冷的、凝結著霜花的青石板上,徹底失去了知覺。
“小主!”她的貼身侍女含桃(玉杏被發配後僅剩的心腹)驚恐地尖叫起來,撲了過去。
兩名監視的嬤嬤也嚇了一跳,麵麵相覷。陛下的旨意是罰跪靜思,可沒說要人性命!這要是真跪出個好歹……
“快!快去請太醫!”一個嬤嬤反應過來,厲聲喝道。
狹小簡陋的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劣質炭火的煙氣。
錢采女躺在硬板床上,蓋著單薄的被子,依舊昏迷不醒,臉色灰敗。
一位被匆匆請來的、資歷尚淺的周太醫正凝神為她診脈。
含桃在一旁焦急地搓著手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兩位嬤嬤也守在門口,臉色凝重。
周太醫的手指搭在錢采女冰涼的手腕上,眉頭先是緊鎖,隨即像是發現了什麼,指尖微微用力,凝神細察。
他的表情從最初的凝重,漸漸轉為驚疑,最後竟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!
他反覆確認了幾次,終於收回手,長長地籲了一口氣,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驚奇和後怕的表情。
“太醫,我家小主如何了?可是凍壞了?還是舊傷……”含桃急切地問。
周太醫擦了擦額角的汗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
“錢采女她……並非僅僅是體虛受寒暈厥。”
他頓了頓,壓低了聲音,一字一句地說道:
“她這是……有了近一個月的身孕了!脈象雖因體虛受寒而略顯沉滯不穩,但滑脈之象,確是喜脈無疑!”
“什……什麼?!”含桃如遭雷擊,瞬間瞪大了眼睛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!小主……有孕了?!
門口的兩個嬤嬤也倒吸一口涼氣,麵麵相覷,眼中充滿了震驚!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在這蘭幽齋受罰期間?!
恰在此時,昏迷中的錢采女悠悠轉醒。
她意識模糊,隻覺得渾身冰冷痠痛,尤其是小腹處更是墜脹難受。
她剛想呻吟出聲,就聽到了周太醫那句如同驚雷般的話語——“有了近一個月的身孕了!”
“孩……孩子?”錢采女猛地睜開眼,混沌的眸子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、狂喜的光芒!
她掙紮著想坐起來,聲音嘶啞而激動,“太醫!您……您說真的?我……我有陛下的龍種了?!”
周太醫連忙按住她:“采女切莫激動!您胎象不穩,又受寒氣侵體,需絕對靜養!千真萬確,是喜脈!已近一月!”
巨大的狂喜如同洶湧的潮水,瞬間淹沒了錢采女!
這半個多月地獄般的折磨,那刺骨的寒冷,那無盡的屈辱和絕望……在這一刻,都被這突如其來的、巨大的希望之光衝散了!
她有了孩子!是陛下的龍種!這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!是她翻身的唯一希望!
“嗚嗚嗚……”錢采女再也控製不住,眼淚如同決堤般洶湧而出,不是痛苦的淚水,而是狂喜、激動、劫後餘生的宣洩!
她緊緊抓住含桃的手,語無倫次:“含桃!你聽到了嗎?我有孩子了!我有陛下的孩子了!老天爺……老天爺開眼了!”
她撫摸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,彷彿在觸碰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,泣不成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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