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暗流各湧
紫蘇步履平穩地走進暖閣。
她見謝書筠正坐在窗邊,就著明亮的天光,低頭專註地縫製著一個玄色錦緞的香囊,針腳細密,顯然用了心思。
“小主,”紫蘇福了福身,聲音不高不低,透著沉穩。
“蘭林殿那邊,婉婕妤昨兒親自去承慶殿給陛下送了湯,陛下龍心甚慰,當夜便宣了甘露殿侍寢。
今晨,陛下的賞賜已送往蘭林殿,聽聞有一匣子陛下私庫的上好珍珠,是給婉婕妤壓驚安神用的。”
謝書筠捏著繡花針的手微微一頓,細長的銀針懸在半空。
她抬起眼,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隨即化為一種瞭然和淡淡的欣慰。
“婉姐姐……”她輕聲呢喃,唇邊綻開一個真誠的淺笑,“終究還是振作起來了。”
她放下針線,目光似乎透過窗欞,望向了蘭林殿的方向,“當初,我們這一批進宮的人裡,她是最早、也是最得陛下青眼的一個。
性子那樣溫婉和順,說話輕聲細語的,我也……蠻喜歡她的。”
她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:
“可惜後來……那樣一場飛來橫禍,生生奪了她的孩子,也幾乎奪了她的半條命去。
那樣一個柔得像水一樣的人,遭此大難,就此沉寂,將自己關在那蘭林殿裡,每每想起,都覺得……挺令人惋惜的。”
她輕輕嘆了口氣,復又拿起針線,眼神重新變得平和溫暖,“如今她能想開,能重新走出來,我真心替她高興。”
一旁的冬青卻皺起了眉頭,忍不住插嘴道:
“可是小主!您還替她高興呢?婉婕妤這一得寵,豈不是分走了陛下的寵愛?
而且您想想,當初陛下待她,那情分可是不一般!
如今她肯低頭了,陛下心裡肯定又憐又愧,這寵愛隻怕比從前更甚!咱們這兒……”
她撇了撇嘴,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不高興。
謝書筠聽了,手上的動作不停,隻是輕輕搖了搖頭,唇邊的笑意帶著幾分豁達和清醒:“冬青,你呀。”
她語氣溫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在這深宮之中,就算沒有婉婕妤,也會有其他人。
東邊的宜寶林,西邊的錢才人……陛下是天子,他的心,他的恩寵,不可能隻屬於我一個人。”
她微微停頓,目光落在手中那個即將完成的、針腳細密的玄色香囊上,那是她打算送給李縝的。
她的聲音低柔下來,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通透,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:
“隻要……隻要陛下心中,還有我的一個位置,記得有我這麼個人,能偶爾想起,來看看我,陪我說說話,就夠了。”
說罷,她不再言語,低下頭,繼續專註地穿針引線,彷彿要將所有的心意都縫進那方寸之間。
竹韻齋內,宜寶林端坐在妝台前,由著宮女煙柳為她梳理髮髻。
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,溫婉可人。煙柳一邊挽著髮髻,一邊低聲稟報著宮中的最新訊息:
“小主,蘭林殿那邊……婉婕妤昨兒去承慶殿送了湯,陛下當夜就宣了侍寢甘露殿,今早的賞賜也頗為豐厚。”
宜寶林正拈著一支珠釵比劃的手,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鏡中那雙溫婉的眸子,瞬間掠過一絲冰冷的陰霾,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。
她放下珠釵,拿起另一支更素雅的玉簪,指尖卻微微收緊。
“哦?”她的聲音依舊輕柔,彷彿隻是聽到了尋常小事,“婉姐姐……終於肯出來了?”
她對著鏡子,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極淡、極冷的弧度,眼神深處卻毫無笑意。
“真是難得。麗婕妤剛有了喜訊,風頭正盛,她這個沉寂了這麼久的人,倒是會挑時候復起。看來,陛下心裡……到底還是念著幾分舊情的。”
煙柳看著鏡中小主那看似平靜無波的臉,心中微凜,低聲道:
“小主說的是。不過……太醫那邊也傳過話,她那身子……怕是再難有孕了。”
煙柳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提醒,“左不過是個……斷了根的花兒,再得寵,終究是缺了根本。”
宜寶林聞言,對著鏡子仔細簪好了那支玉簪,動作優雅從容。
她看著鏡中完美無瑕的溫婉麵容,眼底的算計如同深潭中的暗流,緩緩湧動。
“是啊……孩子……”她輕輕摩挲著自己平坦的小腹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和貪婪。
“本小主年輕體健,隻要陛下的雨露不斷,何愁沒有自己的親兒?隻是……這寶林的位分,終究是太低了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種冰冷的、審視獵物般的意味。
“麗婕妤……靜禦女……她們肚子裡揣著的,可都是能一步登天的寶貝疙瘩。若是……哪個寶貝疙瘩不小心‘福薄’,承不住這天恩……”
她沒有說完,隻是對著鏡子,露出了一個與她清純麵容極不相符的、意味深長的淺笑。
那笑容溫婉依舊,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煙柳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背後升起,連忙低下頭,不敢再看鏡中那雙令人心悸的眼睛。
竹韻齋內,隻剩下宜寶林輕柔的、彷彿自言自語的低語:“這後宮啊,風水輪流轉,誰知道下一個承恩露、登高台的,會是誰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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