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禦前融冰
殿門開啟,婉婕妤端著一個素雅的食盒,步履輕緩地走了進來。
她穿著一身天水碧素麵宮裝,髮髻隻簪一支簡單的白玉簪,臉上薄施粉黛,掩去了些許病容,卻更顯得氣質清婉柔順。
她行至禦案前,盈盈下拜,姿態標準而恭謹:“嬪妾參見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李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。
婉婕妤起身,將食盒放在禦案一側,並未立刻開啟。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迎向李縝,那雙曾經溫柔似水的眼眸,如今底色仍是沉靜的哀傷。
但那份拒人千裡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努力想回歸“正常”妃嬪角色的、帶著淡淡疲憊的柔順。
她的聲音溫婉依舊,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距離感,但語氣中那份公式化的冷漠淡去了,多了一絲屬於“韓予熙”這個人的、真實的歉意與努力:
“陛下。嬪妾近日精神略好些,想著陛下操勞國事,便燉了碗溫補的茯苓老鴨湯送來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,“前些時日……嬪妾沉溺哀思,未能盡到侍奉之責,讓陛下憂心了,是嬪妾的不是。”
李縝看著她這副努力振作、試圖重新靠近的姿態,心頭那點因她主動而來的觸動瞬間放大,壓過了之前的窒悶感,被更深的憐惜和一絲希望取代。
他站起身,繞過禦案,走到她麵前。
他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腕。
這一次,他感覺到她雖然身體依舊有些僵硬,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完全是一塊拒絕融化的冰。
她的順從裡,帶著一絲生澀的、努力適應的意味。
“阿妧……”他喚了她的名字,語氣是這幾個月來少有的溫和,帶著安撫,“你能走出來,能想到朕,朕……心甚慰。”
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帶著暖意,“過去的事,朕……與你一樣痛心。你能想開,肯過來,是好事。”
感覺到手腕上那溫熱的觸感和話語中的溫和,婉婕妤的身體放鬆了些許。
她抬起眼簾,看向李縝。那雙沉靜的眸子裡,哀傷依舊清晰可見,但那份讓人窒息的疏離已經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——有未散的傷痛,有麵對他的些許無措,還有一絲……屬於妃嬪應有的、努力回應君恩的柔順。
她微微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毛輕顫了一下。
李縝看著她這副努力壓抑悲傷、試圖重新做回“婉婕妤”的模樣,心中憐意更甚。
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稍稍收緊,聲音低沉而帶著承諾:“今晚……朕宣你甘露殿侍寢。陪朕說說話,好嗎?”
聽到“甘露殿侍寢”,婉婕妤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。
這一次,那抹熟悉的紅霞終於慢慢地、真實地爬上了她蒼白的臉頰,一直染到了耳根。
這不是刻意的嬌羞,更像是久違的親近帶來的本能反應,混合著難言的複雜心緒。
她飛快地抬眼看了李縝一眼,那眼神裡有瞬間的慌亂,有殘留的悲傷,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、決定重新踏入這盤棋局的決心。
她迅速低下頭,聲音輕軟,帶著一絲真實的羞怯與溫順:
“是……嬪妾遵旨。” 那抹紅暈和不再掩飾的羞怯,如同冰層裂縫下湧出的溫泉水,讓李縝心頭那份期待終於落到實處。
常喜在一旁垂首侍立,眼角的餘光掃過婉婕妤那終於染上緋紅的臉頰和低垂的頸項,心中瞭然:
蘭林殿的冰,開始化了。這風,雖帶著料峭寒意,終究是吹動了。
深秋的寒意已悄然浸透宮牆。
太液池畔,昔日亭亭如蓋的蓮葉早已凋零,隻餘下枯槁的梗莖倔強地刺破水麵,在蕭瑟的秋風中瑟瑟搖曳。
池水也失了夏日的瀲灧,變得沉鬱幽深,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穹。
禦花園中,唯有幾株晚開的金菊和經霜愈發紅艷的楓葉,還在奮力點綴著這日漸凋敝的秋色。
銀杏樹的葉子已然金黃,一陣涼風掠過,便簌簌而下,鋪滿了宮道,像一層奢靡又易逝的金箔。
就在這萬物趨於沉寂的時節,一個訊息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,在六宮深處激蕩起層層波瀾——
蘭林殿那位沉寂數月、幾乎被遺忘的婉婕妤,復寵了。
訊息最初是從承慶殿當值的小太監口中漏出來的:婉婕妤親手燉了湯送去,陛下龍顏大悅,當夜便宣了侍寢甘露殿。
緊接著,陛下的賞賜流水般送入蘭林殿,其中那匣陛下私庫珍藏的東珠,更是無聲地昭示著這份“慰藉”的分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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