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毒鐲連環
大宮女竹霜上前一步,低聲道:
“娘娘息怒,何須如此擔憂?依奴婢看,徐美人這胎,本就生不下來。
她那身子骨,打根兒裡就弱,懷上已是勉強。何況……”
竹霜的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絲陰冷,“那有毒的鐲子,早就由和美人‘轉贈’,戴在了徐美人腕子上,時日不短了。
陛下何等聖明,梁太醫診脈時定然也瞧過那鐲子,這毒……豈是娘娘現在想防就能防得了的?”
皇後聞言,眼神閃爍了一下,但仍未舒展:
“話雖如此說!但陛下那話,是在本宮承諾看顧徐美人之後說的!如今人是在本宮‘看顧’下掉了孩子,本宮難辭其咎!”
竹霜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:“娘娘,若是……徐美人自己跑去向陛下稟報呢?”
“自己稟報?”皇後挑眉。
“正是。”竹霜湊近,聲音幾不可聞,“徐美人的胎,一直是梁太醫看顧。梁太醫最是謹慎,自然不會多言。
但他那個小徒弟,年輕毛躁,心直口快……若是‘不小心’在徐美人麵前說漏了嘴,告訴她……
她手上那寶貝鐲子,似乎有些不對勁,像是摻了什麼不好的東西,長久戴著恐於龍胎不利……
娘娘您猜,徐美人會怎麼想?”
皇後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。
竹霜繼續道:
“那鐲子,可是和美人‘一片好心’送的!徐美人和那謝氏,平日裡姐姐妹妹,好得跟一個人似的。
可驟然得知自己視若珍寶的‘姐妹情誼’之物,竟可能是害她孩兒的毒物……她會不疑心?不怨恨?
以她那膽小怕事又護犢的性子,必定心神大亂,要麼驚慌失措去質問謝氏,要麼……自己憂懼交加,折騰出個好歹來。
到時候胎掉了,是她自己心神不寧,疑神疑鬼,得知‘真相’後承受不住打擊所致。
這……可就與娘孃的‘看顧’無關了。陛下要怪,也隻能怪那送鐲子的人心思歹毒,怪徐美人自己福薄。”
皇後臉上的陰霾終於散去,露出一絲狠戾又得意的笑容:
“好!好一個‘狗咬狗’!妙計!就這麼辦!讓那小徒弟‘不小心’說漏嘴,務必讓徐美人‘聽清楚’!
再派人盯緊了棲雲軒和聽雨閣,本宮倒要看看,這出姐妹反目的好戲,能唱到什麼地步!”
她端起茶盞,輕輕吹了吹浮沫,眼中寒光閃爍:
“再不濟……不還有那早就失了聖心、蠢鈍如豬的許才人頂著嗎?
那熏香爭寵、意圖戕害皇嗣的舊賬,隨時可以翻出來,扣在她頭上,說是她嫉恨徐美人有孕,在鐲子上動了手腳,借刀殺人。
橫豎,牽連不到本宮頭上。”
皇後發出一聲低沉而快意的冷笑,彷彿已看到徐美人痛失孩兒、怨恨謝書筠,而謝書筠百口莫辯的混亂場麵。
殿外,初秋的風掠過庭前的石榴樹,幾片葉子打著旋落下,帶著一絲蕭瑟。
立政殿內的陰謀,卻如同毒藤,在暗處悄然滋生蔓延。
棲雲軒內瀰漫著淡淡的葯香和一絲揮之不去的沉悶。
徐美人倚在窗邊軟榻上,指尖捏著一根細針,心不在焉地綉著一方小小的肚兜,針腳卻遠不如往日細密。
腹中的孩兒是她唯一的慰藉,也是沉重的負擔。
梁太醫例行前來請平安脈,手指搭在徐美人纖細的手腕上,眉頭微蹙,眼神閃爍。
“小主脈象虛浮,氣血兩虧,還需靜養,萬不可勞神。”
梁太醫收回手,語氣平板無波。他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徐美人腕間那抹溫潤的青碧色,正是謝書筠所贈的青玉鐲。
“微臣想起尚藥局還有一味急需的藥材要處理,先行告退。後續調理方子,微臣讓小徒林醫士留下斟酌。”
說罷,不等徐美人回應,便匆匆起身離去,留下一個眼神躲閃、略顯侷促的年輕醫士——林太醫。
林太醫低著頭,手忙腳亂地收拾藥箱,嘴裡無意識地低聲嘟囔著:
“……那鐲子……看著就不對勁……顏色發暗……絲絛裡怕不是藏了東西……害人啊……可憐……”
聲音雖小,卻像驚雷般炸在正端著茶盞進來的採薇耳中!
她手一抖,茶盞險些脫手,一個箭步衝到林太醫麵前,聲音因驚懼而拔高:
“林太醫!你剛才說什麼?什麼鐲子不對?藏了什麼?害誰?!”
林太醫嚇得一哆嗦,藥箱都差點掉地上,臉瞬間煞白,連連擺手:
“沒……沒什麼!我什麼都沒說!採薇姑娘你聽錯了!”
“我聽錯了?!”採薇又急又怒,一把抓住林太醫的衣袖,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事關小主安危和龍胎,你休想糊弄!快說!你剛才嘀咕的鐲子,是不是小主手上這個?它有什麼問題?!”
在林太醫驚恐的眼神和採薇的咄咄逼問下,那點可憐的定力瞬間瓦解。
他額上冒出豆大的汗珠,嘴唇哆嗦著,終於壓低了聲音,帶著哭腔道:
“……採薇姑娘,我……我瞧著那鐲子的絲絛……顏色深得有些怪異……不像是普通的絲線……倒像是……
像是被葯汁浸透久了……那味道……隱隱約約……像是……紅麝香!
那可是……那可是最傷婦人根本,能令胎兒不保的虎狼之物啊!小主日日戴著……這……這胎象怎能安穩……”
他飛快地說完,像甩掉燙手山芋一樣掙脫採薇的手,抱起藥箱就往外跑,隻留下一句帶著無盡惶恐的尾音:
“千萬……千萬別說是我說的!我什麼都不知道!我走了!”身影狼狽地消失在門外。
採薇僵在原地,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,渾身血液都凝固了。
她猛地轉頭看向內殿,跌跌撞撞地沖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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