榮貴妃與安無恙也並無多少深交,自是不會深談當年舊事,因此也隻是發了些牢騷,便一臉倦怠地叫她退下了。
安無恙也不曉得這樣算不算完成了皇帝的差事。
她坐在精緻的小肩輿上,沿著碧波蕩漾的芙蓉池緩緩行進,忽而肩輿停了下來。
安無恙愣了一下,這才發現前方的芙蓉榭中,赫然是賢妃越氏的身影,賢妃就坐在臨池的美人靠上,三皇子承煥筆挺地立在賢妃跟前,正朗聲背誦《千字文》,“海鹹河淡,鱗潛羽翔。龍師火帝,鳥官人皇……”
安無恙可沒興趣跟一個負好感度的人打交道,正琢磨著調頭繞路。
然而賢妃已經定定看了過來。
三皇子亦疑惑地轉過頭來,背誦之聲,戛然而止。
賢妃正色道:“背書要專心,莫要停,繼續!”
三皇子連忙肅然正立,繼續揚聲道:“始製文字,乃服衣裳。推位讓國,有虞陶唐。”
賢妃已經站起身來,走出了水榭。
得嘞,這下子沒法裝沒看見了。
安無恙隻得趕忙叫落下肩輿,幾步上前迎上,屈膝道:“參見賢妃娘娘。”
賢妃看了她一眼,便立刻露出了溫和可親的笑容,“是安婕妤啊,都這個時辰了,安婕妤這是——從長樂宮出來的?”
安無恙陪笑稱“是”。
賢妃笑意滿麵,嘴上打趣道:“你倒是膽大,連長樂宮都敢去。”
長樂宮又不是什麼虎狼窩。
不過榮貴妃是後宮眾人艷羨嫉妒之人,安無恙其實也不願與之深交的。隻是由不得她自己做主,這是皇帝的吩咐啊!
“妾身也是奉命前去。”安無恙再次掃一眼賢妃那張笑盈盈的臉,沒錯,的的確確是“-9”的好感度!
若不是有這個金手指,哪裏能想到如此親切和氣的賢妃,心底裡竟是這般厭惡她呢?
“遐邇一體,率賓歸王……”三皇子承煥還在朗聲背誦。
帶著孩子在這種地方背書,明擺著是在守株待兔啊……嗯,沒錯,皇帝就是那隻兔崽子。
可惜並未成功。
記得此處可是當年江才人跳舞爭寵的地方,就在貴妃的長樂宮之側。
而今的賢妃,與當初的江才人又有什麼區別呢?
“三皇子怎的在此處背書?”賢妃的蕊珠殿離此地可著實有些遠。
賢妃微笑款款:“今日天晴,便帶承煥出來走走,每日這個時辰都是他背書的時候。所以便叫他在此處背誦了。”
聽著倒是說得通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安無恙陪著笑臉,客客氣氣的。
賢妃看了一眼長樂宮,便笑道:“貴妃其實向來不理會長樂宮外邊的事兒。”
安無恙笑道:“這麼說,貴妃娘娘倒是寬和大度。”竟能容得下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爭寵。
賢妃笑容微微一滯,但轉瞬便又是那副親和暖煦的笑靨了,“貴妃是什麼身份,也不是什麼事都能入得她的眼的。”
或許是被層出不窮的爭寵弄得煩了,懶得理會了。左右也無人能在貴妃眼皮子底下把風流帝給撬走。
說罷,賢妃忙擺手道:“本宮就是隨便發兩句牢騷,絕無對貴妃不敬之意,安妹妹回頭可別跟貴妃說啊。”
放心,我才沒那麼閑得蛋疼呢。
“是,妾身謹記。”安無恙客客氣氣道。
賢妃眯了眯眼,臉上的笑意愈發濃了,“這傅選侍既洗白了冤屈,估摸著很快就要放出冷宮,並恢複位份了。這個傅氏……雖說有可憐之處,但昔日實在不是溫善之人,屆時你可要小心些纔是。”
“多謝賢妃娘娘提點。”安無恙心下是懷疑的,傅氏真的能恢復原位?要知道蕭氏如今纔是容華呢,又豈會眼睜睜看著傅氏再度位淩其上?
瞧著吧,傅選侍怕是還得有一番波折呢。
不說旁的,那傅含章迄今還關在天牢裏呢,皇帝遲遲沒有做出處置。若傅氏能複位婕妤,那傅含章想必也能逃過一劫。
此事事關前朝,安無恙自是拿不準。
賢妃打量著這個像個鋸嘴葫蘆似的安氏,不由哂笑,今早在梧桐殿,安氏分明口齒伶俐得很。
賢妃不由嘆了口氣,“妹妹別怪我說句交淺言深的話,皇後娘娘和榮貴妃……積怨已久,你入宮才一年,還是不要牽扯其中為好。你畢竟根基淺,明哲保身纔是上上之選。”
這話聽著可真是在情在理啊!
如果賢妃不是盯著“-9”的好感值對她說這番話,安無恙估摸著是真的會聽進心裏去的。
“是,娘娘說得是,嬪妾今日著實冒失了。”安無恙低下頭,小聲道。
賢妃笑了笑:“本宮知道,妹妹你是心善,不忍見後妃失和,也不忍見皇上煩心。你想為皇上分憂的心自是好的。”
老孃纔不是為了風流帝呢!
“像你這樣的心善之人,宮中實在少見。”賢妃露出感慨的神色,“所以,本宮才忍不住多說了這些逾越之言。”
看著賢妃臉上的誠懇之色、諄諄之態,安無恙打心眼裏佩服這位的演技。
“賢妃娘娘肯直言教導,是妾身的福氣。”安無恙畢恭畢敬道。
賢妃笑意綿綿,復又回首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,眼中瞬間多了幾分柔情,“本宮容貌粗陋、才疏學淺,早已不得聖心,但好在膝下還有承煥,總不至於晚景淒涼。皇上多情,妹妹你趁著年輕,還是得儘快有個孩子,纔算穩妥。”
有了孩子纔不穩妥吧?
安無恙腹誹,她垂下頭,小聲道:“子嗣之事,非妾身能左右。”
賢妃點了點頭,“是啊,兒女天註定。其實沒有孩子,倒也一身輕,有了反倒是煩憂諸多。”
說著,賢妃露出苦澀的神色,“再過幾日,承煥就要滿六歲了,入讀的事兒,卻還沒影兒呢。”
安無恙道:“皇後娘娘既然先前承諾過,會向皇上提這事兒,想必很快就會有結果了。”
賢妃搖了搖頭,“皇上雖然禮重皇後,但在皇上心裏,終究隻有貴妃纔是心尖兒上的人。貴妃不願二皇子早早入讀,便生生拖著,連帶著本宮的三皇子也被耽誤了……”
說著,賢妃眼圈一紅,淚水便滾落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