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樂宮。
貴妃易氏正歪在美人榻上,臉耷拉著,三皇子承煊近前撒嬌都沒得好臉色,更何況其他人了。
這會子首領太監魏永已經陪著女侍中夏清樾去了刑獄司了,貴妃的臉色便愈發不佳,宮女太監俱是屏息凝神,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娘娘……”一位女史小心翼翼近前。
貴妃連忙問:“可是清樾回來了?”
女史暗道,哪能那麼快?
“既非清樾回來,便別來煩我!”貴妃甩過了頭去。
女史連忙道:“是安婕妤來了。”
貴妃一怔,安氏啊……
“讓她進來吧。”貴妃勉強有了幾分精神,略一抬手,旁邊的宮女立刻很有眼力勁兒地將貴妃攙扶了起來。
女史鬆了一口氣,忙不迭去請安婕妤入殿。
“妾身給貴妃娘娘請安!”見貴妃神色不佳,安無恙不由更小心了三分。
“稀客啊!”榮貴妃眉梢一挑,“還不快給安婕妤上好茶!”
這話怎麼都透著陰陽怪氣的味道,安無恙連忙定睛掃了一眼好感度,“28”點,沒問題啊。
算了算了,貴妃本就鮮少有和顏悅色的時候。
安無恙陪著笑臉,坐在了一旁的扶手椅上,“妾身……叨擾貴妃娘娘了。”
榮貴妃擺了擺手,“廢話少說,你來長樂宮作甚?”
安無恙隻得坦誠地道:“皇上放心不下您,所以叫妾身來陪您說說話。”
我特麼是奉旨來陪你“話療”的!
榮貴妃眉頭一皺,臉也青了半邊,“哼,皇上……?”榮貴妃忍不住咬了咬後槽牙。
“那還真是辛苦安婕妤了,一早才寬慰了中宮,如今又要來撫慰本宮!”
安無恙都能聽到牙齒咯咯作響的聲音了。
安無恙隻得硬著頭皮道:“皇上畢竟是九五之尊,又哪裏會哄人?但起碼皇上知道找人來寬慰貴妃娘娘,可見心裏十分在意您。”
榮貴妃忍不住又掃了這個安氏一眼,“皇上還真是沒找錯人!安婕妤口齒伶俐,的確是個會哄人的!”
安無恙尷尬地笑了笑,“皇上差遣,妾身也隻得儘力而為。”
好在這會子宮女終於奉上了雲霧茶,安無恙連忙端起茶盞,吹了吹熱氣,徐徐飲著茶,好歹稍稍緩解了尷尬。
榮貴妃不由嘆了口氣,罷了,她難為安氏作甚?安氏不過就是個聽吩咐辦事的。
“本宮也不想終日擺臉色給人瞧,”榮貴妃苦笑了笑,“隻是,這一樁又一樁,俱衝著本宮來!叫本宮實在是無一日安寧!”
榮貴妃揉了揉眉心,暗暗咬牙切齒:“若叫本宮知道,背後是誰所為,定叫她九族滿門都不得善終!”
哦豁,榮貴妃此刻生生像個大魔王。
“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?做多了惡事,終歸是會露餡的。”安無恙忙微笑道,“隻要靜心耐心等候,貴妃娘娘終會有得償所願之日。”
榮貴妃輕輕哼了一聲,“若這一切都是皇後做的,難不成皇上還會為了本宮,廢了皇後、滅了謝氏滿門?”
安無恙不由啞口,連忙又訥訥道:“皇後娘娘素來賢德。”
榮貴妃冷笑道:“何止你覺得她賢德,連皇上也這樣認為!這便是她的本事了!”
提到皇後,貴妃總是格外暴躁啊。
安無恙小心翼翼道:“娘娘,凡事總要講求證據,而且還得是鐵證才成。就如此番之事,皇後娘娘證據不足,所以您現下安然無恙。”
榮貴妃哼道:“本宮的清樾都被押去刑獄司審問了,到現在都沒回來呢!”
隻是審問而已,甚至都不許動刑,這已經是相當不錯的結果了。
這時候,一位女史快步進來道:“貴妃娘娘,魏公公回來了。”
榮貴妃不由一喜,“清樾必然受驚了,速速叫膳房備些她愛吃的飯菜,給她好好壓一壓驚。”
首領太監魏永陪著笑臉進來,躬身道:“娘娘,夏女官還未曾回來。”
榮貴妃笑容一僵,臉瞬間沉了下來,“那你怎麼回來了?!”
魏永心中一緊,隻得連忙解釋:“奴婢瞧著刑獄司的人還算客氣禮敬,便先回來給您報個信,好叫您安心。”
榮貴妃怒道:“清樾獨自一個人呆在刑獄司,本宮如何安心?報信這種事情,隨便差遣小太監便是了!何需你跑回來!若是刑獄司趁著你不在,對清樾做了什麼事,該如何是好?”
魏永一時哭笑不得,“皇上發了話,不許刑獄司對夏女官動粗,他們怎敢抗旨不遵?”
榮貴妃恨恨道:“就算不能動刑,刑獄司那些歹毒的東西也有的是法子恐嚇威逼清樾!行了,別廢話了,速去刑獄司守著!清樾不回來,你也不許回來!”
魏永苦哈哈躬身道:“是,奴婢這就去。”
榮貴妃又忽地道:“等等!你帶上些點心再去,待會兒本宮會著人送晚膳過去。”
魏永心酸不已,娘娘可真疼夏女官啊。
安無恙默默吐槽:榮貴妃這般為夏清樾撐腰,慎刑司怕是連大聲些審問都不敢了。
榮貴妃幽幽嘆了口氣,“清樾長這麼大,還沒去過那等醃臢地方呢!”
安無恙笑道:“貴妃娘娘待夏女官,倒像是親妹妹一般。”
榮貴妃輕哼道:“清樾可比本宮那些妹妹強了十倍不止!”
安無恙自然明白,貴妃昔在武定伯府,多受叔父嬸母苛待,所謂的妹妹自然是武定伯的女兒,可想而知,必然相處得十分不愉快。
所以去歲選秀,易六娘子被撂了牌子。
“身在後宮,能夠信任的人屈指可數。”榮貴妃輕輕喟嘆,“清樾便是本宮最信賴之人。”
就像是她的碧苔和丹英。
“妾身很能理解貴妃娘孃的心情。”後宮之中,舉目無親,貴妃又沒有她這樣的金手指,自然不敢輕信任何一人。
“有時候,本宮甚至有些羨慕你。”榮貴妃麵容有些苦澀。
安無恙自然明白貴妃所指,便道:“趙容華率直、楚容華沉穩,能與她們相識相知,也是妾身的福分。”
榮貴妃幽幽道,“曾經本宮也有過一個好姐妹,但她卻背叛了本宮……”
榮貴妃嘆了口氣,“罷了,逝者已矣。左右本宮早已不敢奢望同為嬪妃,還能做姐妹了。”
安無恙忽的心下一凜,貴妃所指,莫不是昔年東宮之時墜樓而死的何良媛?!
傳聞這位何良媛便是死於貴妃之手……
不過如今看來,這裏頭的事兒並不簡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