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株素心臘梅漸漸遠去在白雪皚皚中。
楚韞玉高坐在肩輿上,厚實的鬥篷攏著身軀,她忽而低聲道:“那個亭子,離著明熹宮很近。”
“哪個亭子?”趙鬆蘿一臉茫然。
是啊,蕭氏受辱之地,離著明熹宮那樣緊,就算蕭氏沒找到機會去搬救兵,難不成淑妃竟絲毫沒覺察?
還是說……這一切都是淑妃的安排?
讓蕭氏去芙蓉池畔的亭中日日彈琴,彈到手指頭都腫了,這擺明瞭是苦肉計。
那這苦肉計並沒有換來皇帝的憐愛,便索性下狠葯……
“時過境遷,沒必要多想。”安無恙喃喃道。
楚韞玉嘆氣:“那蕭氏倒也罷了,淑妃……卻不簡單。”
的確,能混到這個位分,又豈是簡單貨色?
蘭藻殿是芙蓉池西側一處尋常殿宇,一眼望去,有正殿、東西耳殿和東西偏殿,其中西耳殿是膳房所在,其餘殿宇皆可供嬪妃居住。
安無恙原以為大小馮寶林應該住在西偏殿和東耳殿,或是正殿後頭、後院的某處殿閣。
但沒想到,馮氏姊妹卻雙雙自東偏殿而出相迎。
“見過安婕妤、趙容華、楚容華!”姊妹倆一併屈膝見禮。
行了禮,馮瑰嬌艷一笑:“婕妤駕臨,我們姐妹實在是有失遠迎。”
安無恙笑道:“不過是臨時起意,倒是我們叨擾了。”
馮琦帶著甜美的笑靨:“婕妤與兩位容華大駕光臨,蘭藻殿蓬蓽生輝,又怎會打擾?”
瞧瞧這對姐妹,多麼會說話!
若當日是這對姐妹遇上傅氏刁難,隻怕三言兩語就能化敵為友,把傅氏哄得找不著北。
“對了,溫昭儀在何處,我們既來了,合該去問個安纔是。”安無恙道。
馮瑰道:“溫昭儀姐姐居正殿,我來為婕妤引路。”
安無恙有些詫異,不是說得到了嬪位纔可以居正殿嗎?怎的溫昭儀……
馮琦低聲道:“溫昭儀體虛畏寒,皇上憐惜,所以登基之初,便特許她居正殿,享用正殿的地龍。”
東西各宮的正殿在建造之時,便特意在地下砌了通道,而入口在膳房,到了冬日,便日夜不停地燒上柴火,整個正殿地板都溫乎的,若是猶嫌不足,還可以再加炭盆。
不過偏殿麵積小,虞京又地處中原腹地,並非北京那種寒冷之地。因此哪怕是居於偏殿,兩個炭盆亦足矣過冬了。
正殿緩緩開啟,暖香撲麵而來。
溫昭儀正坐在東暖閣的晝榻上,手裏正拿著一支蠟梅,哢擦哢擦細細修剪,修好了,便插在一旁那隻雨過天晴色的花斛中。
“冬日清冷,難得有佳客臨門,不要拘禮了,快入座吧。”溫昭儀話語溫柔軟糯,直叫人渾身舒泰。
安無恙自詡與溫昭儀素無交情,平日裏連打招呼的機會都不多見,但溫昭儀對她的好感度卻慢慢漲了多次,迄今已是“11”的好感度了。
馮瑰馮琦都還不滿兩位數呢,一個“8”、一個“9”。
安無恙細細思量,她無非就是對溫昭儀以禮相待罷了。
見溫昭儀將每一支臘梅都修剪得極為仔細,安無恙柔聲問:“昭儀喜歡臘梅花?”
溫昭儀溫柔一笑:“皇上喜歡梅花。”
安無恙愣了一下,風流帝喜歡梅花??那淑妃與蕭容華逗留梅林,難不成是守株待兔?
可也沒必要吧?蕭容華那麼得寵……
蕭氏雖常召幸,但皇帝並不常去明熹宮,一個月也就一兩回,而且從不留宿。
所以,想要守株待兔的是淑妃。
淑妃雖然拉攏了蕭容華固寵,但並沒有為她換來寵眷。而淑妃還年輕,亦算得上美貌,淑妃當然不甘心膝下隻有一位公主。
原來如此。
“說來也是巧,妾身途徑梅林的時候,遇見了淑妃娘娘。”安無恙隨口道。
溫昭儀唇畔帶著淺淺的笑意,“皇上喜歡梅花,所以淑妃也喜歡。每到冬日,淑妃常常徘徊梅林,你若是也喜歡梅花,差人去折些回來便是,沒必要親自去。”
看樣子溫昭儀這些臘梅也是著人折回來的。
楚韞玉暗暗嘆了口氣,她倒是真心喜歡臘梅。偏生不巧,皇上竟也喜歡,這梅林看樣子是沒有清靜之日了。
溫昭儀打量著自己新剪好的臘梅,又仔細調整了一番,將這數支臘梅整理得錯落有致,溫昭儀這才微微頷首,便直接吩咐旁邊太監:“好了,就這樣直接送去乾安宮吧。”
安無恙微微詫異,竟如此坦然?甚至都不等她們走後再送?
溫昭儀含笑道:“臘梅的氣息過於濃鬱,我最近倒是有些聞不慣了。”
楚韞玉道:“臘梅的香氣需在冰天雪地,方纔清冽,置於溫暖的室內,便失了清雅了。”
溫昭儀怔了一下,這楚容華於她們這些爭寵之輩倒是不同,似乎是真心喜歡臘梅的。
溫昭儀暗嘆,那倒是可惜了,去梅林賞看的人,顯然都不是真心喜愛梅花之人。
安無恙笑著對小楚說:“趕明提前叫人去探探路,若是無人,我們再去。”
楚韞玉輕輕點了點頭。
溫昭儀暗暗打量著楚容華,容貌不夠出眾,性子又這般高潔,看樣子這輩子是難得寵了。不過這楚容華隻怕也意不在此,況且以楚氏的出身,哪怕無寵無子,日子久了,也總能熬個嬪位。
她就不一樣了……
唉,新人中佳麗無數,皇上又是個多情的主兒,溫昭儀心下黯然,她自是不敢期許榮寵不衰,隻盼著能有個屬於自己的孩子。
“昭儀臉色似乎不大好,可是被臘梅薰著了?”安無恙見溫昭儀臉上氣色不佳,便問了一句。
溫昭儀笑了笑,“昨夜北風有些緊,睡得不大安生。”
溫昭儀既然都這麼說了,眼下又是晌午了,安無恙便打算起身告辭,好叫溫昭儀補個午覺。
未成想,一個小太監快步進來,躬身稟報:“黎婕妤求見。”
黎婕妤與溫昭儀素來交好,雖然黎婕妤遠居長寧宮偏殿,但亦是蘭藻殿的常客。
溫昭儀隻得打起精神,叫人把黎婕妤請了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