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何時,歌舞畢,殿中的喧囂忽地停滯了一瞬,而後便是熟悉的曲樂。
“誒?怎麼是蕭美人和沈寶林在奏曲?”趙鬆蘿露出狐疑之色。
卻見蕭氏與沈氏正坐在昇平署樂師的位子上,蕭美人彈奏古琴、沈寶林撥動古瑟,這琴瑟合奏,倒是相映成趣,別有一股子悠揚清遠之意。
“還是《瀟湘水雲》,蕭美人的技藝比之從前更勝幾分。”安無恙聆聽了片刻後,便低聲發出稱許之聲。
趙鬆蘿抿了一口酒,附耳對她道:“可我聽著,遠不如楚妹妹。”
一旁的楚韞玉不由莞爾,但旋即又輕輕搖頭,要緊的是人美,曲音優劣又有什麼打緊?
蕭美人一襲天藍色廣袖雲紋衣裙,隨雲髻上的金步搖搖曳,葳蕤生光,映著一張欺霜賽雪的臉蛋,端的是天人之姿。有如此姿容,又有幾人能把心思放在聆聽曲樂之上?
一旁的沈寶林則一身銀紅縷金芍藥串花錦衣,艷若桃李,妝容亦是精心粉飾,蛾眉婉轉、麵如桃花,自是妍麗動人。沈寶林飛快撥弄著二十五絃之錦瑟,倒是頗為專註的樣子,輕音縷縷,隱約帶了幾分如泣如訴的味道。
安無恙尚未來得及細細品味,這一曲琴瑟合奏便已經結束了。
蕭美人與沈寶林斂衽而起,並行上前,屈膝見禮,齊齊道:“妾身獻醜了!”
皇帝虞淵笑道:“為了在母後壽辰之日獻藝,蕭美人與沈寶林足足籌備了一個月呢。”
太後這才微微頷首,“倒是孝心可嘉,當賞。”
虞淵見狀道:“那便晉蕭美人為容華,沈寶林為才人吧!”
蕭沈二人俱露出歡欣之色,連忙斂衽跪拜,齊聲道:“謝皇上恩典!”
趙鬆蘿瞪大了眼,脫口道:“早知道我也報名獻藝了……”
安無恙黑線了,她壓低聲音道:“莫非你還有什麼才藝嗎?”
趙鬆蘿立刻附耳道:“我會打拳、舞劍、投……額……”趙鬆蘿頓時汗顏了,貌似這些都不方便展示。
安無恙掩唇笑了。
趙鬆蘿又轉臉對另一側的楚韞玉道:“你可以獻藝啊,你琴彈得那麼好。”
楚韞玉挑了挑眉,卻不言語。
安無恙暗道:撞節目了喲。
而且蕭沈二人的合奏明顯是事先給皇帝過了目的,皇帝寵愛蕭氏,所以不過就是藉機給她晉位份罷了。沒見連太後都得配合麼!
接下來獻藝的是大小馮采女,二人皆著唐時襦裙,紅衣綠裙,腰肢束得纖纖盈盈,姐妹同舞一支綠腰舞,再加上教坊司樂師們的精湛奏曲,端的是歌舞曼妙,令人讚歎。
大小馮氏雖非絕色,但亦屬一流,而今細腰曼妙,成雙翩翩起舞,端的是美不勝收。
安無恙不禁暗嘆,這舞姿,絲毫不遜色於教坊司的舞姬了。
這綠腰舞原為唐時舞蹈,屬於軟舞,為女子獨舞。大小馮氏而今姊妹共舞,二人舞姿一般無二,好似照鏡子,連長袖飛舞的角度亦絲毫無差別。
手袖為容,踏足為節,舞姿曼妙輕柔,長袖婉轉婀娜,且這舞姿愈發急促,姐妹二人亦能絲毫不亂、分毫不差,可見是下了極大的功夫。
一時間在場的眾人都顧不得觥籌交錯,顧不得談笑風生,所有人的目光皆被這支綠腰舞所吸引。
長袖飛舞,好似敦煌飛天。
一舞終了,樂師的曲音也緩緩停歇。
大小馮氏已經滿頭汗水、喘息微微,但還是立刻盈盈上前,下拜道:“謹以此舞,賀大虞歌舞昇平,賀太後娘娘聖壽千秋!”
“好!”太後露出讚許之色,拊掌道,“你們姐妹有心了,當重賞!”
皇帝虞淵眼中亦有難掩的驚艷之色,見太後這麼說,他立刻笑道:“那便晉馮氏姊妹俱為正六品寶林吧!”
寶林,便意味著進入了女禦一級,不算高,但也已經脫離了最底層嬪妃的範疇。
太後含笑道:“再賞賜馮寶林姐妹金如意一雙!”
“謝皇上恩典!謝太後恩典!”馮氏姐妹大喜過望,連忙叩首不迭。
如意,意味著太後很滿意這一支舞蹈,也就意味著對蕭沈二人的合奏並不怎麼滿意。
安無恙抿了一口貢酒,一臉吃瓜吃到飽的表情。
趙鬆蘿此刻已是恨不得捶胸頓足,自己怎的不學點歌舞什麼的?!如此大好的機會,竟是隻有坐在一邊流著口水看著的份兒。
這一場聖壽節宴直至二更天才結束,回到祉福宮福綏堂,碧苔、丹英服侍她脫去華美沉重衣衫、除去滿頭的珠翠、散下鬢髮,安無恙便一頭撲在了柔軟的錦衾上。
碧苔道:“方纔底下人瞧見,司寢房的轎子往芙蓉池西畔去了。”
那八成是去接大馮氏或者小馮氏去侍寢了。
蕭氏所居的明熹宮在東邊,大小馮氏則居於西十殿中的蘭藻殿。
二馮不出手則已,一出手竟蓋過了絕色天仙蕭美人……啊不,如今是蕭容華。
丹英低聲道:“如此也好,省得蕭氏一人得意!”
“好了,天色不早了,你們也趕緊去歇著吧。”安無恙擺手道。
碧苔丹英福了福身子,轉身叮囑了驚鵲與兩個守夜小宮女幾句,這纔去宮女房安歇了。
太後的聖壽過後,天氣忽地冷了許多。
榮貴妃的恩寵依舊炙手可熱,倒是蕭美人的恩寵被異軍突起的馮氏姊妹分走了不少,這對安無恙的影響不大,左右她每個月仍舊侍寢那麼兩三回。
除此之外的其他人,便都是一次半次的侍寢,當然了,這並不包括淑妃、賢妃、瑾貴嬪、黎婕妤、韋昭儀這幾箇舊人。還有江才人,據說一直胎象不穩,所以皇帝下了口諭,叫她在秋露殿養胎,其餘嬪妃亦不許登門叨擾。
冬日的第一場雪不期而至,碧苔將一件新製的雪貂披風穿在她身上,又為她戴上一頂銀狐昭君套,免得她額頭受寒。
安無恙對鏡打量了一番,不由笑了,這毛茸茸一上身,倒是顯得格外可愛。
“無恙姐姐!”趙鬆蘿推門而入,她著一件白狐裡子的雲錦鬥篷,紅撲撲的小臉顯得格外嬌憨。
後頭還跟著楚韞玉,不消說亦是皮草上了身。
“走吧,去給皇後娘娘請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