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更時分,待寢殿內叫了水。
呂吉劭纔敢在簾帳外揚聲稟報:“恭喜皇爺,祉福宮韋婕妤有喜了!”
此刻皇帝虞淵才剛穿上貼身寢衣,懷裏抱著香汗未消盡的美人,正是愜意憊懶之時。
乍聞得如此喜訊,自是眉眼飛揚,“你去選些綢緞首飾賜予韋氏,叫她好生安胎,不要胡思亂想。”
夜色已深,又才剛辛勤耕耘罷了,外頭冷風嗖嗖,皇帝除非是腦子進水了,否則絕無可能撇下香香軟軟的被窩。——除非有孕的是榮貴妃。
其實早半個時辰,韋婕妤就派人來報喜了。
隻是那會子……呂吉劭哪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打擾皇爺的好事。
就算這位皇爺脾氣極好,那也得分什麼時候!
皇帝虞淵懷裏攬著麵含薄紅、好似桃花美人的安氏,笑吟吟道:“韋氏倒是有些福氣,明明近幾個月朕很少召她。”
我說……這個時候、這個場合,你跟我說這個,是不是不大合適啊?
安無恙再腹誹,麵上都是溫溫柔柔的,“有皇上恩澤庇佑,韋婕妤姐姐必然是後福無窮。”——韋婕妤本來已經不怎麼得寵了,如今一朝有喜,不拘皇子公主,為嬪為妃都指日可待了,的確稱得上是後福無窮了。
皇帝虞淵笑著親了親安無恙紅潤潤的臉頰,“你何時也給朕懷個孩子?不論小皇子還是小公主,朕都喜歡。”
安無恙故作羞怯地低下頭,“妾身也想,但妾身侍奉皇上時日未久,豈敢奢望有此等福氣?”
皇帝低低笑了,笑得別具曖昧之意,“確實時日未久,但朕……可以更努力一些。”
安無恙:還來??
安無恙心潮澎湃,不管怎麼說,這廝顏值、身材和技術都沒得說……但還是連忙道:“還請皇上愛惜龍體。”
其實她倒是不在乎這廝會不會什麼盡什麼亡的,但她不想落個妖妃的名聲,該規勸還是要規勸的,至於這個花心大蘿蔔聽不聽,那就是他的事兒了。
虞淵嗤嗤笑了,曖昧的聲音在昏暗中低低響起:“無恙似乎有些小瞧朕了呢……”
這一夜,聖安殿足足叫了三回水。
花心大蘿蔔陛下委實是傾盡全力了。
“皇上?”看著死豬般睡去的皇帝虞淵,安無恙偷偷撇嘴,都叫你愛惜一下身子了,你偏不聽。
不過這回安無恙可不敢趁機吃豆腐了,忙躡手躡腳下了龍床。
司寢女官連忙上來攙扶她,低聲道:“娘子今夜可在聖安殿西室歇息。”
聖安殿是一座極寬敞的殿宇,東室不消說便是皇帝安寢、以及召幸嬪妃之地,而西室……
推開那楠木雕萬字錦底的門扉,裏頭是一間精巧雅緻的書房,九枝燈通明,通天接地的十二扇山水屏風後頭赫然是一間清雅的寢室。
淡淡竹青的素羅帳子與白玉珠簾被司寢女官輕輕挽起,內中是一張五尺寬的花梨木架子床,床上是一色竹青的雲錦被,觀之光澤嶄新。帳內還懸著精緻的香囊、平安墜等物,淡淡沉水香的氣息令人心神安寧。
司寢女官屈膝一禮道:“娘子且安心睡下吧。”
“是皇上的吩咐嗎?”安無恙問。
司寢女官含笑點頭,又低語道:“素來嬪妃侍寢後,都要去偏殿歇息的,這裏是皇上白日午睡小憩的地方,特賜予娘子安歇,這可是後宮獨一份的恩典。”
安無恙心道,難道皇後、榮貴妃就沒有這樣的恩典?
哦,對了,人家不需要,皇帝都是主動去鳳棲宮、去長樂宮留宿的。
隻有位份低的嬪妃才會被皇帝召喚來、召喚去。
不過在中低階嬪妃中,她也算是獨一份的恩典了。
司寢女官又壓低聲音道:“連蕭美人都沒有這等殊榮呢。”
難道我還要覺得榮幸不成?
不過冷颼颼的夜裏,不必滴溜溜出去受冷,自然是好事。況且可以自己一人獨享一張大床,總比偏殿的小床睡得舒坦。
“時辰也不早了,女官也辛苦了,且去安歇吧。”安無恙忙示意了陪同侍奉的丹英一眼。
丹英連忙不動聲色塞上一錠銀子。
女官立刻眉開眼笑,“奴婢便不打擾娘子安睡了,奴婢告退。”
司寢女官品階不高,似乎也是宮女出身的……
“都已經三更天了,娘子快些安睡吧。”丹英連忙鋪開雲錦被子,又服侍安無恙脫了鞋襪。
安無恙大大地打了個嗬欠,這會子應該有十二點了,確實該睡了。
又是三更睡、五更起。
五更時分,倒不是有誰叫她起床了,畢竟又不是中宮請安的日子,而是安無恙聽到了東室忙活活的動靜,不消說必然是皇帝已經起床了。
之前侍寢,她都是睡在偏殿,聽不到正殿的動靜,便也沒湊過來。
如今她總不好裝聾作啞,連忙叫丹英、鳴蟬伺候她簡單洗漱梳妝,便忙快步往東室而去。
尚未入內,安無恙便見宮女太監們一個個低著頭、哈著腰,彷彿每一個人都繃著弦兒,大氣不敢出的模樣。
東室的門扉已經敞開,呂吉劭正伺候著皇帝穿上那件鴉青色團龍紋的袍子。
安無恙暗忖,她這還是第一次看皇帝穿這等莊重嚴肅的服飾……
再定睛一看,卻見皇帝冷肅著一張臉,眸子亦是冷得沒有絲毫溫度。
這樣一雙眼睛……彷彿就是上回見過的那樣!
安無恙一下子止住了腳步,愣是不敢近前了。
但她還是眸子一凝,赫然見那人的眉心緩緩浮現“-5”的數字。
哦豁!
這回她可沒得罪狗皇帝!怎的又是負的了???!
皇帝冷冷瞥了過來,臉上帶著濃濃的不耐之色,“退下!”
安無恙正站在東室的門口,見狀立刻屈膝,麻溜地應了一聲“是”,然後好似腳底抹了油,瞬間沒影兒了。
皇帝冰霜般的臉不由僵了一瞬,這個安氏……
直到走出乾安宮老遠,安無恙坐在肩輿上,小心臟仍咚咚跳得厲害!
一個人的好感度沒有理由一夜之間發生這麼大的變化!
尤其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情、也沒有任何失禮之處!!
所以……她內心深處的那個猜測終於按捺不住地浮了上來。
這個皇帝,特麼滴是個精分啊!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