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秋高氣爽。
趙美人、楚美人一併來到福綏堂,趙美人手上還拿著個綉工精湛的花蝴蝶風箏,“無恙姐姐,我們出去放風箏玩吧!大馮采女送的風箏真的好漂亮呀!”
趙鬆蘿雖然侍了寢,但並不得寵,隻不過皇帝倒也厚待她,時常賞賜吃得玩得,因此小趙日子過得倒是蠻開心的。
“還有皇上賞賜的點心,咱們一塊出去,一邊放風箏一邊吃點心!乾安宮禦膳房的點心可好吃了!”趙鬆蘿興緻勃勃道。
“皇上現在倒是疼你,隔三差五便叫人送賞。”安無恙笑著打趣。
趙鬆蘿突然笑意減了泰半,“皇上對我確實還不錯啦……”就是太花心、太涼薄了。
趙鬆蘿飛快掃了一眼左右。
這個小趙倒也不傻,安無恙笑了笑,揮手屏退了除陪嫁侍女之外的其餘宮人。太監石清泉放下茶水,也躬身退了下去。
趙鬆蘿兀自上了晝榻落座,楚美人則靜靜落座在安無恙身側的扶手椅上。
“最近蕭美人天天在觀瀾亭彈琴,動輒一兩個時辰,聽說手指頭都腫了。”趙鬆蘿忍不住唉聲嘆氣,“前日皇上駕臨惠宜宮,按理說必然經過觀瀾亭附近,應該聽到琴聲了。”
安無恙笑問:“你莫不是幫著蕭美人美言了?”
趙鬆蘿瞪大了眼:“我才沒那麼不識趣呢!皇上擺明瞭是故意冷落蕭美人,何況如今人人都知道蕭美人是礙了榮貴妃的眼!我若是幫著蕭美人說好話,便是得罪榮貴妃!”
——入宮前爹爹就叮囑過了,後宮最不能得罪的便是榮貴妃了,其次纔是皇後!皇後礙於賢名,或許懶得與她計較,但榮貴妃……本來就有“奸妃”之名,若真得罪了她,就等著去冷宮吃餿飯吧!
楚美人捧著盞茶,輕哼道:“你倒是沒有太傻。”
趙鬆蘿氣鼓鼓地瞪了楚美人一眼,“前日皇上去惠宜宮,是特意把我爹爹家書送給我,你也沾光多見了皇上一麵,你也不感謝我!”
楚美人颳了刮茶盞中的浮沫,麵上略略透出幾分寂寥之意,“皇上來與不來,對我而言,有什麼區別嗎?”——皇上的眼睛,哪裏會落在她身上?
楚美人容色不顯,恩寵寥寥,自是意料之中的事兒。
安無恙柔聲道:“你才德雙全,日子久了,皇上隻會看到你好處。”
楚美人不由笑了:“自古男兒好美色,何況皇上這樣的身份。我入宮前就早有預想了,姐姐不必寬慰我。”
小楚瞧著也是冷靜清醒的人兒,安無恙便也放心了。
安無恙道:“今日微風不燥,倒是正合適放風箏呢。”出氣透透氣也好。
芙蓉池畔,清風緩緩,一隻鮮艷的蝴蝶風箏隨風而起、漸漸高升,在瓦藍的天空之上,輕盈舒展。
“風箏飛得好高啊!”趙鬆蘿興奮地蹦得老高。
楚美人以團扇遮陽,仰頭望著那高高騰飛的風箏,“這風箏近看略顯俗艷,沒想到高飛而起之時,倒是覺得鮮麗怡人了。”
楚美人笑著打量了一眼那個放風箏的太監:“安姐姐身邊的長隨太監不但長得俊俏,還放得一手好風箏呢。”
“楚娘子過獎了。”石清泉撓了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。
趙鬆蘿這才注意到石清泉的樣貌,畢竟平日裏,太監哪個不是低頭哈腰,倒是難得瞧見正臉,如今細細一瞧,竟是俊秀如玉的美男子。
趙鬆蘿笑著拉著安無恙的袖子,“姐姐身邊怎的連太監都這樣好看?不像我身邊太監,不是老就是醜,沒個能入眼的。”
安無恙笑著颳了刮趙鬆蘿的鼻尖,“太監隻要忠心伶俐就好,這又不是選妃。”
趙鬆蘿吐了吐舌頭,又看向俊俏長隨太監:“喂,你叫什麼名字。”
石清泉一麵操控風箏線,一麵連忙回話:“奴婢姓石,趙美人叫奴才小石子便是了。”
“小石子兒?”趙鬆蘿嘻嘻笑了,便一蹦一跳去撿了一大把石子,開開心心去打水漂了。
這個小趙,說出來放風箏,結果一轉臉就去玩水漂了。
“你離著水邊遠些,那裏的水還是很深的,仔細栽下去!”安無恙連忙揚聲道,“我聽韋婕妤說,這芙蓉池可是淹死過人!”
楚美人微微一驚,連忙壓低聲音問:“姐姐是嚇唬她,還是真有其事?”
“反正韋婕妤確實是這麼說的。”具體有沒有淹死過人,淹死過幾個,鬼才知道。
好在小趙是個聽勸的,二話不說推開了兩三步,然後繼續丟石子玩,水漂也是一個沒打起來。
“無恙姐姐!”小趙拎著裙袂一溜小跑兒回來,“你再教教我嘛!”
小趙撲閃著大眼睛,又開始賣萌了。
安無恙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,正要應下,忽而大風驟起,吹得人鬢角亂飛,飛花走葉,眼前一陣迷離。便聽得石清泉一陣疾呼,“風箏線斷了!”
安無恙抬眼一瞧,見那風箏已經吹向遠處,朝著芙蓉池深處墜落下去。
趙鬆蘿瞪大了眼睛:“完了完了,這下子撿不回來了!”
石清泉連忙道:“都怪奴婢不好,不該把風箏放這麼高的!”
趙鬆蘿雖孩子氣,但也不至於不講道理,何況石清泉相貌俊秀,小趙又是個“憐香惜玉”的性子,豈會怪罪他,“這如何能怪你,都怪這風不好!來得太急了!”
安無恙忍俊不禁。
正在此時,涼風帶來一陣裊裊的琴音,不消說是自那觀瀾亭中傳出的。
這一幕,倒是似曾相識。
靜靜聽了一陣,楚美人低聲道:“這琴彈得……倒也尋常。”
趙鬆蘿疑惑不解:“我覺得挺好聽的。”
楚美人一時竟無語凝噎,你個牛嚼牡丹的俗物,哪裏聽得出好壞。
安無恙低聲道:“我數月前聽過一回,倒是比這次好許多。想來……是真的把手指頭給彈腫了。”
十指連心啊,想也知道必定十分痛楚。
這蕭美人倒是個狠人。
楚美人略略露出驚詫之色,“她難道沒用義甲嗎?”
趙鬆蘿低聲道:“我前陣子去瞧過一回,她用的是真甲。簡直是自找苦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