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十請安,安無恙的位次又遞進了一席,已在大皇子生母黎婕妤之上了。
她緊挨著瑾貴嬪徐氏,喝著鳳棲宮宮女奉上來的龍鳳團茶——這個味道,怎麼說呢,還是覺得古怪,還是喝不習慣。
因此她隻抿了一口便放下了。
“這牡丹雖好,可惜花期太短,本宮昨日路過牡丹亭,便瞧見已經開始凋謝了,實在是可惜。”皇後端坐在鳳座之上,滿臉都是惋惜之色。
賢妃陪笑道:“傾城之花難得,縱然花期短,也是毋庸置疑的花中之王。”
皇後微微頷首,“本宮聽說,二皇子入讀的日子已經定下了,皇子殿那邊兒本宮已經著人粉飾灑掃。想來用不了幾日,三皇子也該搬進去了,賢妃你也需準備著點了。”
賢妃笑容燦爛:“是,臣妾明白。”
賢妃復又討好地看向了榮貴妃易氏:“臣妾聽聞皇上給二皇子選的伴讀都是宗室子弟,其中一人還是信陽王之子呢。”
榮貴妃臉上卻絲毫未見笑意,她隻淡淡道:“長幼有序,而今年長的煊兒馬上就要入讀了,賢妃總不會再遷怪本宮母子了吧?!”
賢妃一臉尷尬之色,“臣妾先前實在是慌了神,並非有意對貴妃娘娘不敬,還請您寬宥則個。”
榮貴妃挑了挑眉:“有意也好、無意也罷。反正日後三皇子如何,都怪不到本宮與承煊身上來了!賢妃你對此並無異議吧?”
這話倒是叫賢妃心底一突,二皇子都入讀了,難不成煥兒入讀的事兒還會有所波折,嘴上卻隻得道:“是,那是自然的。”
待二皇子入讀了,三皇子卻遲遲不能入讀……屆時怕是又有好戲看了。
安無恙低下頭,低調吃瓜。
她雖有意低調,卻有人不想她低調。
淑妃忽地發出笑聲:“對了,還未恭喜安娘子,年紀輕輕便位列昭儀,真是榮寵無限啊!”
話音剛落,在場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安無恙身上。
安無恙臉龐一僵,正要連忙謙遜幾句,榮貴妃卻發出了嗤笑:“淑妃的眼皮子還是那樣淺!不過就是個區區從三品的昭儀罷了,連個嬪都不是,算哪門子的‘榮寵無限’?!”
淑妃笑容凝滯,眼裏有說不出的羞惱之色,卻隻得再度擠出笑容道:“安昭儀雖然位分不是很高,但入宮不過一年多,便從小小才人晉為昭儀,這後宮裏屬實稱得上無二了,況且皇上欽賜安昭儀入住福佑殿,可見皇上早已把安昭儀當成嬪來看待了,這般榮寵,真真是不一般吶。”
榮貴妃仍舊冷著臉,嗤笑道:“不過是以昭儀的位分住個正殿麼,早些年溫氏便得了這般恩典了!這又算得了什麼?淑妃看樣子是失寵久了,但凡有人稍微得了些許君恩,便眼紅極了!”
這話屬實尖刻,淑妃登時臉都紫漲了,“臣妾並未冒犯貴妃,貴妃何必如此為難臣妾?!”
榮貴妃撫了撫鬢角的珠釵,“本宮隻不過說了幾句實話而已,怎麼?淑妃連實話都聽不得了嗎?!”
這個榮貴妃,還是一如既往,就愛說不中聽的大實話啊!
安無恙默默吃瓜,暗暗偷笑。
皇後亦正色道:“淑妃,你已是位列四妃,又是公主生母,也該學著端莊些了,動不動就吃年輕妹妹們醋,實在是有**份。”
皇後的訓斥算不上嚴厲,但卻叫淑妃一張臉火辣辣地疼,一時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賢妃也笑著道:“淑妃姐姐,這安昭儀的性子已是極好的了,對你亦是禮敬有加,你又何必為難她呢?”
“我——”淑妃一時張口結舌。心中不禁納罕,今兒這是怎麼了,一個個都與她作對?!
皇後嘆了口氣:“蕭婕妤月份尚淺,龍胎尚不穩當,淑妃你的心思該放在蕭婕妤身上纔是。好好照顧蕭氏平安分娩,這比什麼都要緊。”
淑妃隻得低下頭,訥訥稱“是”。
賢妃笑著道:“是啊,等蕭婕妤誕下皇子,母子平安之日,便是淑妃姐姐的一份大功勞。”
淑妃垂下眼瞼,默然不語。
太陽初升之時,嬪妃們已經次第走出鳳棲宮,趙鬆蘿歡歡喜喜拉著她的手道:“無恙姐姐,咱們順道再去一回牡丹亭吧。否則過兩日,就該落盡了。”
安無恙揉了揉眉心,“昨夜電閃雷鳴的,我沒睡好,得先回去補個覺。要不你和楚妹妹一併去吧。”
趙鬆蘿略顯失落地哦了一聲。
安無恙便乘坐著小肩輿起行了,沿著芙蓉池邊的長道一路往北而去。
眼瞧著快到惠宜宮了,便迎麵見一對侍衛,想必是巡邏經此,侍衛們見到高高坐在肩輿上的後宮娘子,自是連忙退避一側,單膝跪拜。直至肩輿遠去,方纔陸續起身,繼續前行巡邏。
而一支金燦燦的釵子便靜靜躺在了路邊的草叢中……
回到福佑殿,安無恙便直接去東梢間寢殿補覺了。
這一覺足足睡了半個時辰,起床後正要叫石清泉去傳膳,卻見石清泉扯著太監小金子快步進來。
石清泉躬身行禮,小金子卻“噗通”跪在了地上,好似一副做錯事兒的樣子。
“這是怎麼了?”安無恙不免狐疑。
石清泉道:“娘子,這個小金子不知從哪兒偷了支金釵,要不是奴婢眼尖,這狗東西便要拿去熔了換錢了!”
小金子臉色一白,急忙磕頭道:“不是的,不是偷的,奴婢是路邊草叢裏撿到的!”
安無恙皺了皺眉,就算是撿的,宮裏的東西也不能等閑處置了。
卻見石清泉雙手將一支略有些陳舊的鴛鴦金釵奉上,“娘子,就是這支釵子,這上頭可還有營造司的印記呢,這可是上用之物!”
沉甸甸的赤金鴛鴦釵,上頭的鴛鴦是金累絲的手藝,精巧華美,鴛鴦身上還鑲嵌著幾顆小小的紅寶石與珍珠,而簪桿上的的確確鏨刻著宮廷營造司的印記。
“這樣的精美的物什,不是賞嬪妃的便是公主的,尋常女官都未必能得……”安無恙蹙起了眉頭,“你說你是在草叢撿到的?”
小金子點頭不迭,“是是是!真的是撿的,奴婢膽子再大,也不敢偷竊啊!何況是偷到主子們頭上!”
“碧苔,你仔細瞧瞧,可有印象?”安無恙便將金釵遞給了碧苔。
碧苔雙手接過,仔細打量了一番,“鴛鴦樣式的首飾在宮中常見,娘子便有一雙鴛鴦掩鬢。不過這釵子不是娘子的。”
那是自然,她的東西全都登記造冊了,還要定期檢查,若有遺失,定然早就發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