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要跟個男人睡一宿,安無恙還真有點不習慣,但也不敢蛄蛹鬧出動靜,怕把脾氣不好的那位吵醒了,於是老老實實平躺著,默默數羊。
數了不知多久,才迷迷糊糊睡著了。
……
不知睡了多久,安無恙迷迷糊糊睜開眼,卻發現天地一片白茫茫,她懵逼了一瞬,才緩緩爬了起來,前前後後、左左右右都瞧了一遍,皆是白色,還空蕩蕩無一人。
這是什麼地方?
我……在做夢嗎?
安無恙忍不住如此想,但她的腦子好像很清醒。
此刻她身穿瑩白軟緞中衣中褲,赤著腳,長發披散,完全就是睡前的樣子。
是清醒夢嗎?
她兩世為人,活了也有四十載,還是第一次做這麼清醒的夢呢。
好奇之下,安無恙負手而立,赤足走在這片白茫茫的世界裏,這裏雖無太陽,卻亮堂得很。
她發現,這裏甚至沒有一絲陰影,哪怕是她的身後,也是光亮雪白。
好奇怪的清醒夢……
漫步在這片白茫茫的世界,安無恙不知走了多久,卻渾然走不到盡頭。
這裏彷彿無邊無際,白亮白亮的,也難免覺得無趣。
安無恙心道,這麼大的地方,該有藍天白雲、茫茫草原纔好……
剛這麼想,腳下卻驟然鋪展開大片的草地,河流從她身前蜿蜒而過、湖泊在不遠處匯聚而成!白茫茫的天空陡然瓦藍一片,朵朵白雲點綴,還有一輪初生的太陽!
安無恙心道一聲臥了個槽,還真是做了個清醒夢啊,想啥有啥!
赤足踩在草地上,不免覺得有點紮腳,安無恙心念一動,腳上便多了一雙平底翹頭鞋。
這樣就對了。
她順著眼前的小河,徐步而行,一麵四處觀望,無邊無際的大草原啊……記得原本打算畢業後就去內蒙古旅遊的……
可惜未能成行,便死了。
誒,對了,我是怎麼死的來著?
安無恙突然覺得腦袋有點暈暈的。
前世二十多年的光景明明歷歷在目,卻怎麼想不起自己是怎麼掛的,也算是件奇怪事。
按理說不記得自己怎麼死的,那說不定她前世根本沒死……
但是安無恙就是覺得,自己的的確確死了的。
然後便轉世投胎到了這個世界。
如此想著,便走到了湖畔,這湖泊極大,極目遠眺,甚至都看不到邊際,像極了內蒙文旅局宣傳中的那個塞罕湖。這裏有豐美的水草,遠處有起伏的山巒,山坡上有高大的針葉林。
眼下似乎是春暖之時,亦或是初秋之際,總之不冷不熱。
安無恙脫了鞋子,挽起褲腿,歡歡喜喜開始踩水。
湖水微微有些涼,但清澈得很。
水花飛濺,沾濕了她的褲腿。
但隻要她想,褲腿便立刻恢復了乾爽。
這個清醒夢做得還真是舒坦啊。
玩夠了水,安無恙便一屁股坐在了湖邊的青草地上,軟絨絨的青草,可惜有點紮屁股。
於是湖邊出現了一把藤椅,還有一張桌子,桌上還有奶茶、冰可樂、雞翅全家桶……
安無恙十分熟稔地將吸管戳進去,大口猛地一吸,這甜膩的味道,這一口的珍珠,果然是前世的味道,充滿了科技與狠活。
這個夢做得是真不戳啊……
湖水好似一麵巨大的鏡子,鑲嵌在這片巨大的草原上。
而鏡中倒映著一個大口喝著奶茶、吃著雞翅的年輕女子,而那女子長相隻能算清秀。
安無恙吃飽喝足,正要掬一捧湖水洗手洗臉,卻忽然怔住了。
因為湖水倒映出了她的臉——安無恙顫巍巍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清秀的眉眼,頂多隻能算中上水準的顏值。
這……不正是她前世的模樣嗎?
難道是她下意識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的?
湖水忽地起了微瀾,安無恙突然覺得頭疼得厲害,她踉蹌著倒坐在湖邊的草地上。
腦海中的大學校園忽然一閃一閃的,像是花了屏,又像是卡頓了似的。
下一秒,她腦海中發出“轟”的炸裂般的聲響。
她想起來了,好像是地震……
大地在震顫,教學樓一棟棟垮塌,地麵上也裂開了一道巨大的溝壑……
她原來是死於地震嗎?
不!
不是的!
起碼不隻是如此!
接下來似乎還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了——
安無恙忽的覺得頭疼得更加厲害了!
腦海中的大學校園已經成了一片廢墟,而她站在廢墟之上,茫然地望著天空,她的身軀在瑟瑟發抖,彷彿連靈魂也跟著戰慄了起來。
因為她看到了——天也裂開了。
廢墟般的世界,化成了黑灰般的東西,然後消散、徹底湮滅!
無論是人、還是物。
一切都歸於虛無!
甚至包括天空、包括日月……
都沒了!!
一切都沒了!!
安無恙感受到了無法言喻的驚恐,她的身子瑟瑟顫抖,那到底是什麼……?
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?
是天災嗎?!還是人禍?!
她甚至都不知道敵人是誰!
整個地球……都沒了嗎?!
淚水從眼角淌下,原來……她是個沒了故鄉的人。
怪不得,她一直想不起來。
她還一度想著,等這輩子壽終正寢,或許還能回到故鄉。
但現在……故鄉都沒了!還怎麼回?!
“你……想起來了嗎?”一個略帶沙啞的、少年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。
安無恙忽地一個激靈,回頭一看,赫然是一隻黝黑的烏鴉,就落在那一大桶雞翅旁邊。
“會說話的烏鴉……?妖怪嗎?”安無恙喃喃,這不是她的清醒夢嗎?怎麼會冒出來一隻烏鴉?
烏鴉一雙紅色的眼瞳裡透著不悅之色,“你纔是妖怪呢!我是神鴉!”
因是在夢中,這會子安無恙心裏倒是沒有多少對妖怪的恐懼,反倒是好奇更多些,“神鴉……?”
神鴉掃了一眼這個偌大的世界,“靈魂空間小了點,不過你才剛覺醒,倒也還湊合。”
“靈魂空間?”安無恙忽的一個激靈,“我這不是在做夢嗎?”
神鴉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,“長話短說,我時間緊迫,不能在這裏停留太久。首先,你想起來多少了?”
安無恙愣了愣:“什麼想起來多少,我……前世的事兒我都想起來了,包括地球湮滅。”不,或許湮滅的並不隻是地球……畢竟連天都裂開了,連日月都沒了,搞不好整個宇宙沒了呢!
神鴉淡淡地說:“還有呢?”
安無恙愣住了,還有什麼?
“好了,我明白了。”神鴉揮了揮自己的翅膀,“這裏是你的靈魂世界,世界越大,意味著你的魂魄越強大。”
安無恙歪頭:“靈魂強大了,有什麼用?”有殺傷力嗎?
神鴉說:“靈魂弱小的人,一旦肉體毀滅,魂體也會隨之消散。”
安無恙忽的明白了,“正因為我靈魂強大,所以我才能轉世投胎?”合著轉世,不是人人都有的機會啊。
她記得前世之事情,難道也是因為靈魂強大?
神鴉繼續飛快道:“我是偷偷過來瞧你的,你有什麼想問的,就儘快問。”
安無恙彎下腰:“我的故鄉,地球……真的毀滅了嗎?”
神鴉無語:“你不是都想起來了嗎?還問我!別浪費時間!”
安無恙嘆了口氣,她看著眼前這隻黑不溜秋的鳥雀,那烏黑中還隱隱泛著五彩的光澤……烏鴉還真是黑得五彩斑斕啊。
“我們……是不是認識?”安無恙突然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。
神鴉沉默了一瞬,“下一個問題。”
不回答,是否意味著預設了?
安無恙又問:“我的眼睛能看到好感度……”
“這是我給你的能力。”神鴉毫不猶豫道,然後揮了揮翅膀,柔軟的羽毛劃過安無恙的眉心,“你的靈魂力量剛剛暴漲了,這項能力我幫你順手升一下級。”
安無恙一喜:“升級後能讀心嗎?”
神鴉冷冷地道:“不能!”
安無恙一臉失望,“那這升級豈不是升了個寂寞?”
“別不知足!金手指不能給你開得太大,要不然……嘎嘎!”神鴉像尋常烏鴉一樣叫了兩聲,“升級之後,你即使不麵對麵,也能看到好感度,還可以時時監控變化。”
說著,神鴉扭頭便叼下了一根漆黑的羽毛,“這個給你。”
安無恙疑惑地伸手接過,下一秒,羽毛便融入了她的掌心,轉瞬消失不見。
“這有什麼用處?”安無恙看著空蕩蕩的手心,一臉費解。
神鴉道:“危險預警。”
額……
“就不能來點有殺傷力的技能嗎?”就算我知道有人對我心存不善,就算能感知到危險,可終究是被動了點。若能大殺四方就好了……
神鴉無語了幾秒鐘,“都說了,金手指不能開得太大。給你這根羽毛我已經冒很大風險了。”
安無恙遺憾地嘆了口氣,看樣子是搜刮不到更好的東西了,既如此,就抓緊時間問問題吧。
話說……問點什麼好呢?
“你……是你把我送到這個世界的嗎?”安無恙問。
神鴉點了點小腦袋,“算是吧。”
什麼叫“算是”?
安無恙嘟囔道:“你這……算是拐賣吧?”
神鴉無奈地嘆了口氣,“又來了……你故鄉早已湮滅,我若不把你拐……嘎嘎!是帶出來,你也會跟著你的家鄉一起湮滅的!怎麼?你想死啊?”
安無恙一時沒話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