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朗氣清,頤寧宮外花木扶疏,正殿外一整排大紅大紫的牡丹正迎著微風怒放。
“太後懿旨,請皇後攜世婦以上嬪妃入殿。”一個著緋色官袍的老太監出來傳話。
滿以為隻消在殿外磕個頭就能回去的趙鬆蘿:???
楚韞玉眼底亦是劃過一絲詫異之色。
今日嬪妃來得倒是齊全,有孕的溫嬪、蕭婕妤,還有閉門靜養的傅容華,再加上陪侍在側的太監宮女,頤寧宮正殿外寬敞的庭院都快站滿了。
幸而大多數宮女太監都候在儀門外,要不然這點地方還真站不下。
此番入殿,便是連心腹宮女和太監都少不得候在正殿外。
皇後為首,榮貴妃僅落後半步,淑妃、賢妃居第三排,瑾貴嬪與溫嬪緊隨,再然後是黎婕妤與安無恙,不料蕭婕妤卻突然箭步上前,搶先了一步。
安無恙彼時才剛邁入正殿那高高的門檻兒,然後就愣住了。
嬪妃所穿的馬麵裙長及鞋麵,自是要小心邁步,方纔不至於踩到裙子。蕭氏一個孕婦,竄得倒是夠快的!
黎婕妤不免腳步頓了一下,回首看了她一眼,
安無恙忙微微一笑,表示自己並不介意。
趙鬆蘿近前順勢一把握住了她的手,低聲喚了聲“姐姐”。
安無恙輕輕頷首,便攜著趙鬆蘿的手進了殿,楚韞玉與傅容華則居於最後排。
其實前排後排有區別嗎?還不是得跪拜磕頭?
“都平身吧。”太後端坐在紫檀如意寶座上,麵上露出慈和的笑意,“皇帝子嗣不豐,難得一下子兩個嬪妃有喜。自承煥之後,已經很久沒有皇子降生了。”
皇後笑容溫婉:“溫嬪是侍奉皇上多年的老人了,為人仔細,如今身孕已足四個月,甚是安穩。”
太後輕輕掃了溫氏一眼,倒是覺得溫氏比從前順眼了些,“如今瞧著倒是富態喜氣了些。”
溫嬪溫柔屈膝一禮:“臣妾有孕之後,胃口大開,人自然胖了些。”
皇後含笑對溫氏道:“你懷胎之後,隻孕吐了個把月,可見腹中孩子甚是乖巧。”
溫嬪衣衫寬鬆,尚且看不出孕肚,她笑容裏帶著幾分將為人母的喜悅,“臣妾倒是想起了淑妃娘娘當年懷二公主的時候,腹中孩子也是這般乖巧懂事。”
溫嬪這言外之意,是自己腹中懷的十有**是公主。
皇後頷首道:“公主也好,本宮身邊如今添了三公主,明玉很是喜歡呢。你若再給她生個妹妹,她必然更加歡喜。”
溫嬪溫婉一笑,“大公主很有長姐風範呢。”
太後見場麵如此其樂融融,不由一笑,“宮裏女人,還是得有個兒子才成。”
膝下隻有女兒的皇後一時有些笑不出來。
太後撫了撫鬢角的累絲珠花,“哦,對了,蕭容華的胎像可還安穩?”
淑妃見狀,忙屈膝一禮道:“太後娘娘,蕭娘子剛剛晉了婕妤了。”
太後眉毛一擰:“婕妤?!”
蕭婕妤忙上前兩步,規規矩矩福了福身子,“妾身婕妤蕭氏參見太後娘娘。”
素著淡雅出塵衣著的蕭氏今日特意著緋紅雲錦褙子,配莊重的寶藍色織金緞馬麵裙,梳著狄髻,滿頭貴重珠玉,倒是與別的嬪妃別無二致。隻是蕭氏容貌絕世,哪怕衣著相似,也終歸是惹人矚目的。
太後細細掃了蕭氏一眼,便瞥向了淑妃:“蕭氏年輕不懂事,你這個做主位的,可得好好看顧著。皇帝子嗣稀薄,皇嗣絕不容有失!”
淑妃低下頭,連忙訥訥稱“是”。
太後挑剔的目光又橫掃了蕭氏通身,“既有了身孕,便學學溫嬪,素日無事不要外出,老老實實呆在明熹宮養胎。”
蕭婕妤連忙屈膝道:“是,多謝太後娘娘關懷。”
太後臉色這才和緩了些,又沉聲道:“先前韋氏小產,江氏更是福薄,刑獄司也都是一群廢物,竟什麼都查不出來!”
皇後暗道,哪裏是刑獄司不行?分明是皇上不許動刑,如此一來,那夏清樾又怎麼可能招供?沒有供詞,到底是不能把易氏如何了。
皇上偏心偏得太過頭了!就如當年何良娣墜樓一事,明明隻有貴妃在場,最後也是不了了之!
皇後嘆了口氣,“江氏也就罷了,韋婕妤的孩子實在沒得可惜。”
此刻韋婕妤就在安無恙身旁,眼圈驀然紅了,她一咬牙,噗通跪倒在地:“求太後娘娘做主!江才人雖死,但她分明還有個幫凶,求太後娘娘徹查,求您為妾身的孩兒做主啊!”
太後嘆了口氣,露出惋惜的神色,“皇帝聖心已定,你求哀家又有什麼用?”
韋婕妤濕了眼圈,她甚至不敢去看皇後身側的榮貴妃,她低頭咬著牙齒,任憑淚水橫流。
太後撫了撫額頭,“罷了,今兒便跪安吧,哀家也乏了。”
頤寧宮外是一片精巧雅緻的小花園,假山池藻,無不精美。鳳尾森森,丁香含苞,牡丹芍藥盛極而開,迎著朝陽,此地大有幾分人間仙境的意韻。
安無恙、趙鬆蘿、楚韞玉見風光如此之好,便叫太監抬著空輿,三人穿花拂柳而行。
走了不過盞茶功夫,便聽得“啪”的一聲響亮的耳光之聲。
“傅容華,你好大的膽子!本婕妤這對響鐲,可是皇上賞賜的,你竟敢撞碎了!”
哦豁,好熟悉的劇情啊!
這是……蕭婕妤的聲音!在頤寧宮中,蕭氏那叫一個溫柔謙遜,這會子那叫一個囂張跋扈!
“啪!!”又是一聲更加響亮的耳光聲。
“你打碎了本婕妤兩隻鐲子,本婕妤大人有大量,隻賞你兩個耳光,便扯平了。傅容華可要好好感謝本婕妤啊!”
這聲音帶著譏諷的笑意,那是要多奸妃有多奸妃。
趙鬆蘿小聲道:“無恙姐姐,我們要不要管一管?”
安無恙正要叫人去稟報皇後,卻聽到了淑妃的聲音:“好了,仇報完了,便回明熹宮養胎吧!”
安無恙愣住了,淑妃也在?!
是了,蕭氏是跟著淑妃一塊來的,走的時候自然也要一塊走。畢竟蕭氏如今可是個孕婦,淑妃自然不放心叫她一個人行動。
“煩請傅容華在此跪上兩個時辰,好好懺悔!泠然,你在這兒好好給我盯著,少一刻鐘都不行!”蕭婕妤咬牙切齒吩咐道。
片刻後,安無恙三人繞過嶙峋假山,便見傅氏正跪在那鋪了鵝卵石的小徑上,旁邊還立著個十三四歲的小宮女。
小宮女見到安無恙等人,嚇得連忙跪地。
安無恙駐足在傅氏跟前,如今的傅氏已經沒有了昔日張揚嫵媚的樣子,著一襲七成新的柳綠春衫,折枝花鳥羅裙之側是一雙摔碎了的細鐲子,這便是所謂的“響鐲”了。
響鐲纖細,需成對套在同一隻手腕上,行動間碰撞發出聲響,故得此名。這鐲子這般細,因此極易損壞。
傅氏臉頰通紅腫脹,隱約浮現出紫紅的巴掌印,可見蕭婕妤的兩巴掌甩得有多狠。
但安無恙此刻沒有絲毫同情,因為傅氏從前也是這般淩辱蕭氏的。
還真是天道好輪迴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