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柳太醫,安無恙便忙不迭開啟了那隻四四方方的小木盒,裏頭是四隻白瓷的玉壺春瓶,瓶身上貼著“養顏丸”的紅簽子,裏頭裝的都是蠟封好的小藥丸。
一瓶約莫二十粒,統共便是八十粒,以她每個月兩三次侍寢頻率,這玩意夠她用兩三年了。
想到此,安無恙哭笑不得,娘啊,這玩意保質期也一年左右,你對我的受寵程度似乎太高估了!
丹英忍不住道:“這麼多啊,回頭若是吃不完,該怎麼處理?”
安無恙摸了摸下巴,“融在水裏,拿去澆花?嗯,不夠穩妥,還是扔進炭盆裡燒掉最安全。”
碧苔笑道:“奴婢倒是覺得,約莫不會剩下。”
“嗯?”老孃我一年至於睡風流帝這麼多回嗎??
碧苔低聲打趣:“娘子忘了,蕭容華有喜了!”
安無恙渾身一僵,差點忘了,蕭氏沒法侍寢了!如此一來,她的侍寢次數必然要直線上漲!
真真是夭壽了!
避孕藥這玩意,吃得太多到底會有些妨礙啊!
此刻她也隻能盼著別的嬪妃爭氣些了!
都給我努力營業啊!
午後,晉蕭氏為婕妤的上諭便正式曉諭了六宮,而安無恙在書房中,新畫了一幅工筆白芍藥,然後將昨日所做的那首《詠白芍藥》題了上去,很是欣慰地點了點頭。
不管怎麼說,這是她這輩子所作的第一首詩,雖然隻是打油詩的水平,但也很有紀念意義。
“娘子,趙容華、楚容華來了。”丹英快步進來稟報。
“快請!”
片刻後,便見趙鬆蘿腳步急促地沖了進來,“無恙姐姐,蕭氏怎麼又晉位分了!”趙鬆蘿忍不住連連跺腳。
安無恙忙寬慰道:“她有了身孕,晉位也順理成章。”
楚韞玉則明顯鎮定多了,她輕飄飄道:“如今便是婕妤,等生了便是昭儀、乃至嬪了。”
趙鬆蘿鼓了鼓腮幫子,“蕭氏位分如今可比咱們倆都高了,你倒是跟沒事兒似的!”
楚韞玉忍不住反問道:“要不然還能怎麼樣?去加害她,叫她小產?”
趙鬆蘿瞪大了眼,“那怎麼能成?!”趙鬆蘿急忙壓低了聲音,“謀害皇嗣,那可是死罪!是會連累母族的!楚妹妹,你可別犯糊塗啊。”
楚韞玉一時竟無語凝噎。
安無恙莞爾一笑,“好了,先坐下喝口茶吧。”
趙鬆蘿忍不住嘟囔道:“無恙姐姐你也跟個沒事兒人似的,那蕭氏如今可都跟你平起平坐了,你竟一點都不急!”
安無恙笑著打趣:“韞玉都不急,我有什麼好急的?”
趙鬆蘿頓時有些氣餒,“難道我們便要眼睜睜看著蕭氏升官發財?”
安無恙當場險些噴笑,升官發財?!
這是什麼說法!
不過想想也對,蕭氏確實陞官了,俸祿也漲了!皇帝隻怕也會降下不少賞賜,的確是大大地發了一筆橫財。
楚韞玉皺著眉頭,一副看俗物的眼神瞅著趙鬆蘿,“你快別說了。”——她耳朵都難受了。
趙鬆蘿捧起茶喝了兩大口,“我又沒說錯什麼,咱們既是一黨,就合該坦誠合作,共謀大計纔是!”
楚韞玉揉了揉眉心,這個趙鬆蘿……既不肯做壞事,還結什麼黨、謀什麼大計!這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。
安無恙嗔笑道:“還謀大計!你要謀什麼?”
趙鬆蘿略一沉思道:“我也想升官發財!”
安無恙:……
楚韞玉:……
“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?”趙鬆蘿一臉古怪之色,“我說得有什麼不對嗎?”
楚韞玉扶額,她不想理會趙鬆蘿。
安無恙“噗嗤”笑出了聲:“對對對,咱們趙容華說得極是!既進了宮,誰不是奔著榮華富貴去的?但是,比起榮華富貴,還有一件事更要緊。”
趙鬆蘿一副洗耳恭聽的乖寶寶模樣。
安無恙低聲道:“要先保全自身。”
楚韞玉不由肅然端坐。
趙鬆蘿眨了眨眼,“保全自身?那是自然的,姐姐為何突然提這個?”
安無恙微笑道:“蕭婕妤有孕了,那咱們又該如何避免扯上麻煩呢?”
趙鬆蘿低眉沉思,“離她遠點兒,不去明熹宮,不送胭脂水粉香料補品之類的東西。”
安無恙頷首,小趙其實也不是很笨,“若要送禮,最好趁著太醫在場的時候。”
有太醫做見證,纔是最穩妥的。
趙鬆蘿鄭重點頭,“多謝姐姐指點,我記下了。”
楚韞玉也暗暗鬆了一口氣,趙鬆蘿雖然笨,但好在還算聽話。
安無恙微笑著道:“隻要保全了自身,在宮中日子久了,位分總歸會慢慢升上去的。”小趙的父兄都是武將,完全可以等父兄立了功,然後帶飛自己。
也就是說,小趙想要升官發財,完全不需要自己努力,躺平就行了。
趙鬆蘿不由得有些蔫蔫的,“我上次晉位還是因為我爹立了功,但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,焉知還有沒有下一次。”
“當然會有的。”山海關總兵越慎已經年逾花甲,趙萬山是皇帝親手栽培的“繼任者”,自然會給他刷戰功的機會。所以小趙的位分完全不用愁。
可以拚爹,真是令人羨慕啊。
還有小楚其實也差不離,有那麼個爭氣的伯父,再不得寵,位分總歸會慢慢升上來的。
反觀她爹安清泰……隻要別作妖、別牽累她,安無恙就阿彌陀佛了。
“那要等到猴年馬月啊,保不齊那時候蕭氏都做了娘娘了。”趙鬆蘿悶悶道。
安無恙笑道:“蕭氏如今有孕,自然無法侍寢了。你若想力爭上遊,可以努力爭寵試試看。”
趙鬆蘿怔了一下,爭寵?!這種事情……趙鬆蘿不由想起之前在牡丹亭,蕭氏、沈氏、賀氏還有大小馮氏一堆人簇擁著、討好皇上的畫麵,噫!她完全沒那份本事,也不想這麼乾。
趙鬆蘿使勁搖著頭,“還是算了吧,容華就容華吧。大不了以後我躲著蕭氏。”——惹不起她還躲不起麼!
安無恙心道:小趙啊小趙,瞧你這擺爛的勁兒,果不然不愧是你!
趙鬆蘿忽地想到了什麼,她看向楚韞玉:“妹妹,你的詩寫得那麼好,你完全可以寫些情詩給皇上呀!”
楚韞玉的臉嗖地綠了,寫情詩?給皇上?!
“詩乃有感而發,豈能如此胡來?!”楚韞玉鼻子都要氣歪了。
安無恙暗道:小楚這是對皇帝無感啊!
忽地,她忍不住笑了,這個書房裏,竟沒一個對皇帝有感情的!
不過想想也是,他們仨,但凡有一個人對皇帝動了半點真心,這姐妹隻怕便做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