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微微亮之時,安無恙便自然醒來。
碧苔服侍她更衣洗漱之時,趁機附耳道:“娘子,皇上昨夜便發了話,晉蕭容華為婕妤了,隻怕今日便會降下聖旨。”
意料之中的事兒。
這時候,副總管黃永綬賠著笑臉躬身道:“娘子萬安,主子皇爺請您去前殿用些早點。”
雖然正餐隻有朝食、飧食這兩餐,但還有早點、宵夜這種非正式餐點,總歸是餓不著宮裏的貴人們的。
能夠在乾安宮享用早點倒也不算多稀奇,要緊的是……前殿?
“前頭?乾元殿?”那不是皇帝處理政務的地方嗎?嬪妃應該不可以擅入的吧?
“是。”黃永綬笑眯眯點頭。
既然皇帝相邀,安無恙這會子還真有些餓了,便點了點頭,對鏡打量了幾眼自己的妝容髮髻,見無不妥之處,便動身去前殿了。
聖安殿與乾元殿之間被一條長長的廊道連線,這種建築稱之為“穿堂”,比走廊更寬敞、更大氣,哪怕斜風急雨,亦不會打濕衣衫。
故而乾安宮是一座巨大的“工”字型殿宇,這前殿顯然比後殿更宏偉大氣,黃琉璃瓦彷彿金子般耀眼,簷角置脊獸足有九隻,簷下的龍和璽彩畫精美絕倫,漢白玉的台基似雪白皙、如玉無瑕。
走到穿堂的盡頭,金絲楠木的三交六椀菱花隔扇緩緩開啟,金磚鋪地,九層鎏金寶塔薰爐左右成雙,朱紅的大柱將這座大殿高高擎起。安無恙不敢多瞧,便被直接請到了西側的花廳中。
珠簾挽起、金絲紗帳低垂。
花廳不算很大,大概也就是一整個福綏堂的麵積,正中的花梨木八仙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點心、糕餅以及湯湯水水等物,林林總總十來樣。對於皇帝這個身份而言,已然算得上簡樸了。
皇帝正端坐在麵南的太師椅上,一襲石青暗雲紋圓領袍,不苟言笑,見她行禮問安、神情如常溫婉,便點了點頭,“先坐下用膳吧。”
語氣清冷,應是冷漠帝無疑了。
但安無恙還是忙開了技能,哦豁,好感度又漲了,已經是“32”了!
這冷漠帝明顯是個“食不言,寢不語”的主兒,安無恙也便乖覺謝了恩,在一側落座,然後見冷漠帝動了筷子,她也緊跟著開始用膳。
先就近端起手邊的燕窩羹,舀了一勺送進嘴裏,不由一愣,丫的……是不是沒放糖??
嗯,再嘗一口!
唔,甜度還是有一咩咩的。
安無恙默默吐槽,這廝跟小趙完全是兩個極端啊。
又就近取了一枚棗糕品嘗,隻有紅棗的香甜,完全沒有額外加糖啊。
既如此,這甜點就不用再嘗了,好在還有四喜蒸餃、梅花包子、鳳尾燒麥之類的主食,以及幾樣精緻的風醃小菜和好幾種粥。
這哪裏是早點,比很多人的正餐都要豐盛呢。
可惜早晨的胃容量太小,安無恙甚至都沒能吃個遍就飽了。
見她放下了象牙箸,皇帝踟躕片刻,方纔道:“你……昨晚睡得很晚吧?”
安無恙擦了擦嘴角,低下頭道:“也沒有很晚。”
皇帝無聲地嘆了口氣,“朕……”話到嘴邊,皇帝不由咬了咬後槽牙,嬪妃有孕是喜事,親去看看自是無妨,但看完就該立刻回來纔是!
安無恙柔聲道:“沒關係的,妾身明白,皇上隻是太高興了。蕭婕妤有喜了,皇上去陪陪她也是應該的。”
婕妤??這個小六,又給蕭氏升位份了?
之前又是誰,打算要冷落蕭氏一段日子,叫她學學乖的?
如此加封,蕭氏能學得乖纔怪!
見冷漠帝的臉冷冷地杵著,安無恙暗暗偷笑,這位祖宗雖然素不管後宮的事兒,但得罪了他,那可是大大的不妙。
安無恙又低聲道:“昨夜半夜,臣妾睡得朦朧,還夢到皇上到西室來了呢。”
冷漠帝臉上的冰霜好似瞬間消融大半,“那不是夢,朕……的確過去了,但見你睡了,便沒有喚醒你。”
安無恙露出驚訝的神色,“可是,那會子應該很晚了吧?怕是已然夜半了。”
冷漠帝:可不是麼!
安無恙小心翼翼道:“蕭婕妤一朝有喜,妾身知道皇上必定是高興壞了。但皇上也要顧惜身子,您素來起得早,若是睡得太晚,如何能休息好呢?”
冷漠帝揉了揉眉心,明明已經跟小六耳提麵命過很多次了,叫他早睡,這個小混蛋,總把他的話當成耳旁風!
“皇上若是不太忙,不如一會兒去後殿再睡一會兒吧。”成天三更睡、五更起,安無恙真擔心這位祖宗會猝死。
“等晌午再睡吧,朕還有些摺子沒批。”冷漠帝勉強打起精神道。
這一刻,安無恙突然覺得,冷漠帝身上的班味兒有點重。
天天007,簡直就是一枚大大的社畜啊!
“那妾身就不打擾皇上了,妾身告退。”安無恙倒是不困,但她也不想在上班時間麵對社畜,她怕被染上班味!
886您嘞!
老孃去尋小趙玩嘍!你慢慢加班吧!
冷漠帝本來還想問,你是不是生日快到了,想不想要個特別生日禮物之類的,但見安氏如此“賢妃”姿態,便也惜字如金,不再多言,隻輕輕點了點頭。
惠宜宮寬敞的庭院中,趙鬆蘿揮舞著鞭子,狠狠抽打著地上的那枚小小陀螺。
陀螺呼呼轉得飛快。
寶林馮瑰拍手連連讚歎:“容華的陀螺玩得可真好!”
馮琦也嬌俏帶笑:“哇!這小陀螺轉得好快呀!趙容華真厲害!”
安無恙來的時候便看到這樣的場麵,楚韞玉兀自遠遠地坐在自己西偏殿外的廊下,單手支著下巴,一臉的淡漠之色。
直到安無恙到來,楚韞玉臉上纔有了幾分欣喜之色。
“無恙姐姐,快來玩陀螺吧!”小趙一邊狠狠抽著陀螺,一邊燦爛笑著對她發出邀約。
大小馮氏連忙屈膝行禮,“見過安婕妤。”
“安姐姐。”楚韞玉徐步走進前,朝她微微福了福身子。
安無恙忙扶了楚韞玉一把,楚韞玉便順勢握住她的手,並柔聲道:“姐姐,日頭大,咱們去廊下坐著看便是了。”
早晨的日頭能有多大?倒是這小趙抽得地上的灰塵都揚起了,安無恙確實沒心情在這兒吃土,便笑著對小趙道:“我就不玩了,你繼續,我在一邊看著就行了。”
便與楚韞玉手拉手走到了西偏殿的廊下,楚韞玉的陪嫁宮女暗香已經手腳麻利地又搬了一把椅子出來,盈袖則恭恭敬敬地奉上了一盞顧渚紫筍茶。
安無恙接過茶,才抿了一口,卻發現小趙沒有繼續抽陀螺,那陀螺越轉得越慢,一會兒功夫便停了下來,倒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