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無恙暗歎:不過這麽看來的話,也就我沒靠山了!安清泰那個隻知道賣女求榮的老登,丁點兒本事都沒有,活了大半輩子也隻混了個五品工部員外郎的閑職——那可是先安佑侯在世的時候,跟先帝求來的。
這老登在五品的位子上都半輩子了,愣是沒挪動一下!
至於他那些個兄弟,一個個也都遺傳了安清泰,一個賽一個廢物,整日隻知道尋花問柳、鬥雞走馬。
安佑伯府唯一有本事的大約就是嫡母顧夫人了,顧夫人打理家業著實是一把好手,在她的經營下安家產業至少翻了個番,可惜卻被困於內帷。且賺來的錢,大半被老登小登們揮霍了。
“不過宮中開銷也著實不少,處處都要打賞,可才人的俸祿就那麽一點點……”趙鬆蘿掐著自己白淨紅潤的食指,露出愁楚的神色。
安無恙暗笑,看樣子趙家不富裕啊,不過也正常,趙鬆蘿祖父出身市井,發跡也不過就是幾十年。安佑伯府雖然沒個像樣的男人,但說實在的,錢財倒是不缺。
楚韞玉也有同感:“宮中開銷確實不少。”——雖然楚家也算世家名門了,但她畢竟隻是個侄女……
安無恙道:“我倒是不曾細問過,這才人的俸祿到底有多少啊?”
楚韞玉啞然,入宮這麽久了,安姐姐竟沒問過俸祿幾何?可見手頭必是十分寬裕。
趙鬆蘿道:“才一百二十兩年俸!半年一發!摺合每月才十兩!”——她算過了,每個月的開銷至少三十兩!她進宮,爹孃給了五百兩銀票,她原以為這是個極大的數字了!但如今粗粗一算,兩年就得告罄!
安無恙含笑寬慰道:“放心吧,憑你父親的關係,你很快就能晉位的。”
趙鬆蘿低頭嘟囔:“可是到現在,我連皇上的麵都沒見過。而且就算晉位,美人一年的俸祿也才二百四十兩,還是不太夠……”要緊的是位分晉了之後,服侍的人也會增加,年節賞銀也就更多了。
“起碼要位列世婦吧……”趙鬆蘿扒拉著手指頭道,“四品容華的俸祿是四百兩,應該就夠用了。”
趙鬆蘿小小聲地道:“要是我兩年內升不了容華,我就得寫信問爹孃要錢了……”說著,趙鬆蘿竟難得紅了小臉。
安無恙:妹子,你這麽說可就一下子暴露了你私人小腰包了。
才人的體麵開銷完全可以輕鬆估算,換言之,便能算出趙鬆蘿私房幾何。
楚韞玉扶額搖頭:“這種話出了門可別跟旁人說。”
趙鬆蘿鼓了鼓腮幫子:“我知道,我又不傻!”
楚韞玉一時無語,但她也明白,趙才人這是把她當自己人看了,這個趙才人啊……太容易輕信他人了。不過趙才人也是運氣好,入宮至今所信之人皆是值得信賴的。
“趙才人倒是傻人有傻福。”楚韞玉微微一笑道。
趙鬆蘿的腮幫子鼓得更大更圓了,眼睛也瞪圓了,活似一隻被踹了兩腳的河豚!
安無恙幾乎忍不住爆笑,但生生忍住了,因為她看得出來,小趙這是真的生氣了。
“誰說咱們趙才人傻了?趙才人看人的眼光一流,分明聰明得緊!”安無恙急忙正色道。
楚韞玉一怔,心中暗笑,這哪裏是誇趙才人,分明是誇自己呢!不過安姐姐這是把她也誇了進去呢,倒是叫楚韞玉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趙鬆蘿頓時不氣了,驕傲地挺起了胸膛。
安無恙算是看明白了,小楚重規矩、好麵子,不能在她麵前說粗俗冒犯的話,更不能仗著年長戲弄她。
小趙嘛……人大大咧咧,不拘小節,萬事都不介懷,但你唯獨不能說她蠢笨。
三人說說笑笑,便已經是午後了,安無恙瞧著快到用飧食的時辰了,便熱情挽留二人一同用飯,趙鬆蘿自是毫不猶豫答允,楚韞玉婉拒了兩番之後方纔肯留下。
安無恙便暗示碧苔取銀子給石清泉去後廚打點,這銀子果然是極好使的東西,半個時辰後,這飧食便生生比她平日裏的正餐豐盛了一倍有餘。
“哇!這麽多,好香啊!還有一壺酒呢!”趙才人端的是歡喜。
楚韞玉赧笑:“叫姐姐破費了。”
“隻是稍添了兩個菜罷了。”安無恙一臉和氣。
安清泰雖是個賣女求榮的老登,但錢給得倒是十分大方,嫡母顧夫人自然也明白自己的兒子就是倆廢物點心,自是盼著她在宮中獲寵。因此一早便許諾,一年給她一千兩銀子。另外,她經營這麽多年,柳姨娘也頗有私產,柳家兩個舅舅也在她的照應下生意頗為紅火,因此柳姨娘與柳家一年會給她兩成分紅,約莫也能有三四百兩銀子吧。
因新入宮位分必然不會太高,因此她是足足帶了兩千兩銀票進的宮,怕是比小趙小楚加起來還要多。
所以,她當然大方得起來。
安無恙笑著給趙鬆蘿倒了一盞,琥珀色的酒水清澈透亮,香氣清遠而溫潤。
趙鬆蘿端起小小的汝窯白瓷盅,輕輕嗅了一下,便翹起了大拇指,“上好的東陽酒!”
安無恙嗔她一眼,“看樣子妹妹是個小酒鬼!”
趙鬆蘿嘿嘿笑了,仰頭一飲而盡。
安無恙又給楚韞玉倒了一小盅,並道:“這是窖藏了十年的東陽酒,是江浙的貢品,此酒甘醇,口感甜潤,不易醉人,妹妹不妨試試。”
楚韞玉不喜飲酒,但還是很給麵子地抿了一小口,不禁暗忖:的確入口柔和綿潤,無半點澀滯,的確難得。
安無恙瞧見趙鬆蘿正自斟自飲,連忙道:“先吃口飯菜墊一墊。”
趙鬆蘿笑著說:“沒事,這酒不易喝醉,且就算醉了頭也不痛。”
安無恙心中一歎,這個趙鬆蘿平日裏是喝了多少酒啊!怕是沒少喝醉吧!
幸而這一壺酒也就半斤,都喝了也不至於醉。畢竟這酒度數小,若是擱在毛子國,也就是含酒精的小甜水,屬於飲料範疇。
今日佳肴滿桌,有酒相佐,自是賓主歡樂。
對麵東偏殿的韋婕妤坐在飯桌前,隱隱蹙眉,“對麵是什麽動靜?”聽著似乎不止一個人,隱約有歡笑之聲。
一長隨太監躬身道:“安才人留了趙才人和楚才人用飯。”
韋婕妤撇了撇嘴,“傅氏已經承寵,她們還有心思宴飲?”
若是安無恙在場,肯定要腹誹一句:咋滴?我們難不成絕食?
人生在世,吃喝是頭一等的大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