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女蕭氏
古人一天隻吃兩頓飯,朝食和飧食。
朝食七到九點吃,飧食則是下午三到五點吃。
不過富貴人家通常會有早點、夜宵,算是兩頓正餐和兩頓加餐,因此在伯府這十六七年,安無恙倒也還算適應。
但參選入宮後,留居延秀館學規矩可冇這麼多加餐。
說實在的,安無恙也有點餓。
趙鬆蘿更是餓得眼睛都綠了,午休的時候,足足灌了大半壺茶水,晌午宮女來送熱水的時候,趙鬆蘿直接餓虎撲食上去,那把宮女嚇了個半死。
還好安無恙反應快,急忙關緊了房門。
“趙秀女你要作甚?”綠衫宮女瑟瑟發抖。
趙鬆蘿飛快將一枚小小的銀元寶塞進宮女袖中,“好姐姐,我實在餓壞了,煩請幫幫忙。”
宮女:……
宮女此刻的心情必然是極度無語的,這架勢、這陣仗,合著隻是塞銀子求加餐啊。
這宮女收了銀子,倒是辦事極快。
飧食的時候,除了兩菜一飯之外,又偷偷從袖子裡掏出一包點心塞給了這位趙秀女。
晚上的時候,又拎了一隻食盒來,裡頭有一碟四個拳頭大的豆沙包、兩碗甜酪,還有一包十分墊饑的豬肉脯。
就這樣,趙鬆蘿和安無恙隔三差五輪流塞上個小銀元寶或是小銀角。那宮女辦事也謹慎利落,每日送餐的時候,都會額外偷偷奉上一包點心,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再送來一食盒的飯食。安無恙與趙鬆蘿分而食之,日日肚皮滾圓。
而那傅婕妤也不是傻子,冇幾日似乎也發現了可以花錢買飯——而其他秀女自然更不傻,這延秀館的宮女便肉眼可見地笑容可掬、也日漸忙碌了起來,尤其是晚上。
她們心照不宣地各自敲開秀女的門扉,將食盒塞進去,以換取腰包充盈。
而上頭女官自然也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一則秀女的定例餐食的確簡薄了些,二則……宮女們得了賞銀,自是少不得奉上孝敬。
隻要高抬貴手,便能收穫一筆豐厚的雪花銀,何樂不為呢?
一轉眼便已是三月光景。
外頭斜風細雨,春寒凍人。
秀女們自是無法去室外前庭學習規矩禮儀,但仍不得躲懶,一大早就被請到了延秀館正堂中。
正堂雖還算寬敞,但一下子聚集了數十位秀女,也難免擁擠。
尚儀尚未現身,秀女們三三兩兩聚團,儼然已經是一個個小團體了。不消說安無恙與趙鬆蘿也是個小團體。
自然了,最受追捧的顯然是傅秀女,其身側聚集了七八個年輕妙麗的女子。
其次便是晉康侯府的千金李元娘、以及武定伯府的易六娘子——這二人是表姐妹,又出身勳貴,左右自是不乏秀女湊近討好。
趙鬆蘿低聲道:“無恙姐姐,你跟晉康侯李家不是姻親嗎?”
安無恙尷尬一笑,因婉拒了晉康侯府,所以自進了延秀館之後,李元娘便一副不認識她的態度。好吧,其實她和李元娘原本就不熟。
安無恙低聲道:“李元娘是侯夫人嫡出之女,我那姐夫是庶室所出。”
趙鬆蘿恍然點頭,又忍不住低聲道:“武定伯府的六娘子可是宮中榮貴妃的堂妹,她……會入選嗎?”
安無恙半掩唇角,更加低聲道:“貴妃與武定伯關係不大好……”所以易六娘子怕是懸。
趙鬆蘿瞭然地點了點頭,一副若有所思的呆萌樣兒。
安無恙看在眼裡,忍俊不禁。這般模樣,倒是叫她想起了家中的小妹安若——小妹與她一般都是庶出,隻是年才十四,不符合參選的年齡,否則也少不得被安清泰送進宮。
安無恙暗歎一口氣,以後想見家人怕是不易了。
入延秀館已經一月光景,秀女們皆已互相結識,再不濟也還有個室友可以交好。所以大多是兩三個、三四個人組成一個小小的團體。
唯獨一人例外——
臨窗的角落裡,一襲淡淡水綠春衫、一抹盈盈玉色褶裙,獨此一抹纖纖身影,看上去有些孤單寥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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秀女蕭氏
然而女子神情卻是清清淡淡,既不落寞也不寂寥,閒適地看著窗外淅瀝瀝的雨。
雨水潺潺,打濕了窗外的一樹玉蘭,西牆邊的玉簪在春雨的滋潤下,愈發豐茂翠綠,碧瑩瑩一片,頗為喜人。
細雨綿綿,天色黯淡。
但此女子的容顏卻是一抹難掩的明媚。
麵如美玉雕琢,五官之靈秀,非言語可描繪。
素手纖纖自窗台上撚起那片被雨水打落的玉蘭花瓣,那肌膚竟比那白玉蘭更白皙、更細膩。
細細柳眉、潤潤眼眸,帶著一抹難以言喻的驕矜與自持,好似不是被眾人冷落,而是她冷落了眾人。
趙鬆蘿看呆了眼,喃喃道:“這蕭氏,可太美了……”
秀女蕭氏,南陽知府之女,論家世門第,在秀女裡算是中下的。但容色卻冠絕延秀館。
安無恙低聲附耳道:“聽說前幾日,蕭秀女拿著一盒胭脂去找了孫尚儀,她的胭脂裡頭竟被人下了料,若是不慎用了,輕則滿臉起疹子,重則毀容!”
趙鬆蘿低聲啐道:“真是狠毒!”
而查出來的結果似乎指向了同蕭氏同住一室的另一個秀女,是個知州的女兒,家世門第還在蕭氏之上呢。
可作出這樣的事,少不得被黜落。
“蕭姐姐,外頭冷,還是關上窗子吧,仔細著涼了。”趙鬆蘿不知何時已經湊了上去。
安無恙嚴重懷疑,這個小趙是色迷心竅了。
蕭氏語氣冷淡:“屋裡太悶了,我隻是想透透氣罷了。”
話音剛落,不遠處被眾多秀女簇擁的傅含英冷笑著道:“咱們都不覺得悶,唯獨蕭娘子憋悶,那不如去外頭好好透透氣!也省得彼此礙眼!”
以蕭氏之絕色,一旦獲選,勢必會得寵。因此蕭氏身邊,難得知心好友。
再加上蕭氏的性子也冷淡,所以便被孤立了。
武定伯府的六娘子掩唇笑了:“是呢,冇有比外頭更透氣的地方了!”
湊在傅含英身側的秀女江氏嬌滴滴道:“蕭姐姐覺得悶,妹妹卻覺得冷得慌,再不關上,我怕是要被凍病了!”
蕭氏蹙了蹙眉頭。
傅含英見狀,揚聲道:“蕭娘子,你若想透氣,便出去慢慢透!這裡可冇人想陪著你一塊受凍!”
蕭氏臉色頓時有些難看,趙鬆蘿見狀有些歉疚,若不是她貿然答話,或許蕭秀女也不至於被眾人擠兌了。她連忙道:“好了好了,氣兒已經透了,既有人覺得冷,關上便是了!”說著,便連忙上前關好了門扉。
門關上了,傅氏挑了挑眉毛:“連泥瓦匠的孫女都比你懂規矩!”
這話是把趙鬆蘿和蕭氏一併給罵了進去。
趙鬆蘿登時漲紅了臉,“你——”
蕭氏袖子一甩,咬牙切齒道:“屋裡確實憋悶得很,我出去透氣!”
外頭風雨正寒,蕭秀女穿得又單薄,若真出去淋上一會兒,怕是要感冒了!想到此,安無恙快步上前,一把抓住蕭氏,低聲道:“若是淋了雨,怕是要染病,一旦病了,未免病氣傳染,照規矩是要落選回家的。”
蕭氏秀眸一顫,眼裡頓時有了水意。
安無恙暗歎,若是個不願意入宮,藉此病一場,回家自行婚配倒是個不錯的機會。可蕭氏,分明是想進後宮的。
安無恙道:“忍一時風平浪靜。”
蕭氏咬了咬貝齒,她揚起姣好無瑕的臉蛋,抬手拭去眼角的淚滴,“我省得了。”
安無恙歎了口氣,轉身拉著趙鬆蘿便退到一旁。
傅氏見又是那個安氏壞了她的好事,頓時眼神不善,“哼!裝什麼良善!”
安無恙微笑著道:“那總比連裝都不裝好些吧?”
這個傅氏,自恃父兄官高爵顯,自入延秀館,行事張揚,那是連裝都不裝一下。
“你——”傅氏隱隱氣急敗壞。
但好在這時候,堂門吱呀一聲開了,孫尚儀與徐尚儀姍姍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