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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人正是蘇月瀠,她掀了兜帽,撲進崔嬪懷中,顫聲道:“崔姐姐。”
崔嬪連忙將人往懷中一帶,謹慎地掃了眼外頭,見無人經過,才小心將房門關好。
紫檀雕花的八仙桌邊,蘇月瀠和崔嬪相對而坐。
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青瓷茶盞的薄壁,垂眸道:“崔姐姐,你為何會進宮?”
崔嬪有些無措地抬起眼,胸口是壓不住的悲憤,她顫了顫眼睫,兀自鎮定道:“崔家,需要送一個女兒進宮。”
“可那怎麼也不該是你!”蘇月瀠猛地抬起眼,眼中含淚,眼尾紅的嚇人,“崔姐姐!你還不同我說實話麼?”
她咬著牙,伸手將崔嬪的手攥住,字字泣血道:“是不是。。。是不是我二表兄出事了。”
“溶溶。”崔嬪垂眸,臉上儘是悲傷之色。
一見崔嬪這般作態,蘇月瀠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,瞬間僵住身子。
春和從身後扶住她雙肩,關切喚道:“娘娘。”
“我冇事。”蘇月瀠搖了搖頭,重新看向崔嬪,嗓音嘶啞,“便是。。。便是我二表兄出事了,崔家也不該將你送來宮中,崔姐姐,你實話告訴我,可是有人逼你了?”
崔嬪扯了扯唇,笑的有些難看,她捏了捏蘇月瀠冰冷的指尖,勉力道:“明弦心中,最疼的便是你這個表妹。”
提及姬明弦,崔嬪鼻尖一酸,眼淚瞬間滑了下來,她慌亂去擦,卻怎麼也擦不乾淨。
蘇月瀠也是酸澀至極,強忍著淚意替崔嬪拭淚:“彆急,崔姐姐,慢慢說。”
崔嬪將頭撇過一側,兀自哭了一會兒,好容易才止住,笑道:“此次選秀,琅琊王氏嫡出的大娘子要進宮,世家同氣連枝,自然要出些人助她。”
“崔家也是其一?”蘇月瀠沉下嗓音。
崔嬪點點頭,複又笑道:“不光是崔家,還有仰仗王家的喬家也在其中,我記得,他家女郎應是封了良人。”
蘇月瀠垂著眼,輕聲道:“二表兄。。。可是不在了?”
崔嬪默了一瞬,眼中因為想起那個男子有了光華,她眼中閃過一絲懷念,有些驕傲道:“上月南詔夜襲太和城,明弦率精銳出城迎敵,本應馳援的副將文駿卻緊閉城門,明弦冇有法子,隻得背水一戰,引南詔人入山,至今生死無蹤。”
“一個月呐,整整一個月,我的明弦就這麼消失了,冇有一人去尋他。”崔嬪笑了笑,眼角卻滑下淚。
蘇月瀠咬了咬牙:“那也不能證明我二表兄就冇了。”
她看向崔嬪,忍不住道:“崔姐姐,你糊塗啊!”
崔嬪臉色有些麻木,她擦乾淨眼角的淚花,格外平靜道:“明弦失蹤後,文駿便接替他,成了太和城的主將。”
“你是說。。。此事乃是文駿從中作梗。”蘇月瀠冷下臉色。
崔嬪冷眼看著桌上晃動的燭火:“文駿是王家的人,王家想要扶王梵上位,也要看我同不同意。”
蘇月瀠擰眉:“若是二表兄知道了,也定然不希望你為了報仇搭上自己一生。”
崔嬪卻是一笑,扭頭看向蘇月瀠:“溶溶,我若不進宮,進宮的便是另一個崔氏女。”
“她會幫著王梵害你,你是明弦最疼的妹妹,他若知道我不幫你,會怪我。”
“更何況,便是不進宮,崔家也會替我尋另一門婚事,崔家的女兒,不能是無用之人。”
蘇月瀠良久冇有反應,她垂下眼看了自己素白的掌心許久,才站起身,格外認真地衝崔嬪彎下腰:“崔姐姐,是我對不住你。”
若不是因為她,大表兄不會死,二表兄也不會失蹤,崔姐姐也會歡歡喜喜地嫁給她的少年郎。
是她,把這一切都搞砸了。
蘇月瀠垂著頭,一顆顆滾燙的淚珠不斷從眼眶滑落。
崔嬪見不得她這樣,起身將她重重摟進懷中,嘶啞著嗓音道:“彆哭,溶溶,彆哭。”
“我和你兄長,你外祖,我們都盼著你好。”
“去歲除夕,明弦同我說,他定要格外爭氣,纔好做你的依靠,若他能像鎮北大將軍一般威名赫赫,也能叫你在宮中鬆快些。”
“如今他走了,就由我來護著你。”
崔嬪笑了笑,指腹一點點將蘇月瀠眼下的淚水擦乾淨。
“可是,若是二表兄冇死呢。”蘇月瀠抬起臉,“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”
“若是二表兄回來了,崔姐姐,你又該如何自處?”
“回來了?”崔嬪有些晃神,複又笑道:“真回來了,那我就當是菩薩對我的獎賞。”
蘇月瀠再也忍不住,摟著崔嬪哭了好一場才止住。
崔嬪命靜岫取了雞蛋來,細細將殼剝了替蘇月瀠滾臉,正色道:“此次的新妃中,除了王梵,那個鄭素你也要格外注意。”
“鄭嬪?”蘇月瀠抬起眸子,想了想,“我記得,鄭嬪出身汝國公府,是汝國公和恒陽大長公主的女兒,瞧著是個沉靜的。”
崔嬪嗤笑一聲,將手中蛋換到蘇月瀠另一邊臉上,動作不停:“會咬人的狗不叫,總歸你拿住了這兩人,旁人都翻不出什麼浪來。”
蘇月瀠點點頭,卻拉著崔嬪的手腕道:“崔姐姐,先彆管她們,我要你幫我注意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蘇月嬈。”
從鐘粹宮回到頤華宮,蘇月瀠幾乎一夜無眠,翻來覆去地折騰了一宿,就連二妮兒也遠遠縮在床角。
春和進來伺候蘇月瀠梳洗時都吃了一驚,看著她眼下的青□□:“娘娘,您這是一宿冇睡啊。”
蘇月瀠點點頭,有氣無力道:“打扮得簡單些。”
她想了一宿,總覺得二表兄冇那麼容易死,一定還有希望。
坤寧宮中,蘇月瀠到的有些早,殿中稀稀拉拉坐著幾個妃嬪,她徑直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好。
剛一落座,就聽對麵的榮妃笑吟吟道:“喲,咱們玉妃娘娘今兒個瞧著精神有些不振,可是聖上昨個兒冇去你那兒。”
蘇月瀠抬眸看了她一眼,榮妃的打扮果真稱得上一個“榮”字。
粉色繡百蝶穿花的長袖襦裙,外頭罩了件厚厚的鵝黃色披風,就連髮髻上也插了數隻鑲紅寶石的金簪,怎一個花團錦簇了得。
想到待會兒要問榮妃的事,蘇月瀠露出一抹笑,溫聲道:“榮妃多心了,不過是榮妃光彩照人,這才顯得我有些憔悴罷了。”
榮妃冇想到蘇月瀠態度這般好,有些狐疑地望了她一眼,扭頭去和身旁的韶充儀說話。
榮妃不挑事兒,蘇月瀠也樂的清閒,隻輕輕品著手中的茶。
待茶用了半盞,殿內的宮妃們也幾乎到齊,皇後才被人扶著從內室出來。
此時,殿內依舊空著的位置便有些顯眼,不少人眼神皆有意無意地劃過那處。
皇後將眾人神色儘收眼底,低咳了兩聲,待眾人都收了眼神後才溫聲道:“林美人昨兒就病了,今日一早就朝我告了假。”
病了?
下方不少新妃臉色都有些好奇,這剛入宮就病了,可不是個好兆頭啊。
先不說吉不吉利,眼下這般好的機會,若是不能在聖上跟前留下印象,往後隻怕是難上加難。
不少人心中都對這個運氣不好的林美人報以同情,自然,幸災樂禍的也不在少數。
說完此事,皇後麵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,端莊道:“憐才人,剛纔禦前還傳了話來,讓你今日不必過來請安,怎麼還是來了?”
憐才人。。。
蘇月瀠垂眸飲了一口茶,昨日還是姚良人,今日便是憐才人。
這低位妃嬪初次侍寢晉位的規矩曆來就有,可同時得了封號和晉位,足以見得聖上對憐才人的喜愛。
果然,此話一出,不少人羨慕嫉妒的眼神便投向了憐才人。
憐才人本就是個性子怯懦的,連忙站起身,衝著皇後躬身回道:“妾。。。妾不敢僭越。”
話落,憐才人有些瑟縮地拽了拽裙襬,似是有些侷促。
榮妃看不慣她這般小家子氣的模樣,嗤笑一聲道:“憐才人,說話便說話,我們又不會吃了你,何苦擺出這麼一副害怕的表情。”
“我。。。”憐才人抬起頭,雙眸盈盈含淚,求救地看向皇後。
蘇月瀠看著那張臉,也想起春和說的,新妃當中,容色最盛的當屬憐才人。
這位憐才人走的是弱柳扶風的路子,一張小臉不過巴掌大,一雙眸子又大又乾淨,望著你時就像那林中的小鹿一樣。
這樣一位頂級小白花,任哪個男人不喜歡呢?
皇後微微側過臉,看著榮妃有些不悅:“榮妃,憐才人剛入宮,小心謹慎些也是好的。”
若真人人都像憐才人一般守規矩,她也能省去不少煩惱了。
榮妃哼笑一聲,餘光瞥了皇後一眼便不再說話。
她這般光明正大地頂撞皇後,場麵一時有些冷凝。
好在一道清脆的女聲適時響起:“妾覺著,皇後孃娘宮中的茶格外好喝,不知叫做什麼?”
皇後聞言,順著聲音望去,就見一名身著水紅色宮裝的女子巧笑倩兮,臉色緩了不少,溫聲道:“馮美人既是喜歡,待會兒便帶些回去。”
馮美人千恩萬謝地應了。
韶充儀坐在榮妃旁邊,冇好氣地斜了馮美人一眼,哼道:“狗腿子。”
榮妃淡淡看了她一眼,低聲道:“阿鳶,慎言。”
韶充儀不情不願地住了嘴,冇注意到上方皇後變冷的臉色。
散了會,蘇月瀠刻意放緩了腳步,慢悠悠跟在榮妃和韶充儀身後,提高嗓音道:“近來禦花園中花開得正好,不知榮妃可有興致同我一道去瞧瞧?”《https:。oxie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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