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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鐘粹宮出來時,蘇貴人下意識加快了腳步。
流螢小心翼翼扶著她,覷了眼蘇貴人的麵色,問道:“主子,崔嬪主子說的法子,能行麼?”
蘇貴人淡淡撇了她一眼:“怎麼不行,你眼下還有更好的法子麼?”
說罷,蘇貴人甩開流螢扶著她的手,蹙眉道:“趕緊回去。”
崔姐姐說的對,隻要將今兒箇中午那食匣處置了,便是溫貴人想要攀扯她也無證據。
蘇貴人一邊走,腦中不斷回想著方纔崔嬪口中的話:怎得就這般巧,偏生你動了食匣,那溫貴人就起了疹子。
蘇貴人咬了咬牙,目露怨懟,她自然不相信能有這樣巧的事兒,說不得,便是那溫芸想要陷害於她。
若是如此,隻怕那食匣子,還真不好弄出來。
蘇貴人偏了偏頭,吩咐流螢:“待會兒回了柔光閣,你尋個由頭,悄悄將絮因喚過來。”
流螢連忙應了聲,二人匆匆往柔光閣而去。
此時的雲影閣也亂成一團,溫貴人伏在芷衣懷中,一手捂住自己側臉,雙目猩紅,狠聲道:“人呢!都找著了?”
殿中的宮人烏壓壓跪了一片,皆是滿麵驚惶,雙眸含淚。
染墨匆匆從外頭進來,至溫貴人跟前道:“奴婢去了趟禦膳房,都不記得午膳是誰提回來的,隻是聽聞。。。”
“說!”溫貴人咬牙切齒,猛地從芷衣懷中抬起頭,神情似要吃人。
染墨頭回看到自家主子這般麵容可怖,心頭一抖,加快語速道:“方纔外頭灑掃的絮因說,她瞧見今兒個午時,隔壁的蘇貴人似乎動過主子的午膳。”
“蘇、月、嬈!”溫貴人幾乎是從牙縫中溢位這幾字,抬眼看著染墨,麵無表情道:“絮因呢?”
絮因自從惹了溫貴人不喜,便被打發去做了粗使宮女,因此不在殿中伺候。
染墨伏了伏身:“就在外頭候著,奴婢這就去將她喚進來。”
溫貴人冇做聲,染墨知道她這是同意了,連忙出去將絮因帶了進來。
見絮因跪在地上仍舊發顫,染墨才沉聲道:“將方纔同我說的,一五一十同主子說個清楚,若是敢有所隱瞞,看我不扒了你的皮。”
絮因一抖,垂著頭,連眼皮都不敢抬,連忙磕頭道:“主子恕罪,奴婢今日在外頭清掃的時候,偶然瞧見了蘇貴人從頭上拔下一支簪子,在。。。在膳食中撥弄了幾下。”
溫貴人聽得來氣,伸出手摸到一個順手的東西便狠狠朝絮因麵上砸了過去。
絮因身子一顫,卻不敢躲,那茶盞正好砸在她頭上,一股蜿蜒的血色順著她額頭流下,觸目驚心。
溫貴人尤覺不夠,惡狠狠盯著絮因道:“你既然瞧見了,怎得不來稟報。”
絮因帶著尚在流血的臉又狠狠磕了幾個響頭,額上瞬間變得血肉模糊。
絮因帶著哭腔道:“奴婢,奴婢不敢,主子吩咐過,不許奴婢進屋。”
溫貴人厭惡地看了一眼絮因,上回為著蘇月嬈的事兒遷怒絮因,她便將人攆去外頭,眼不見心不煩。
“那你可還記得送膳的宮人長什麼樣子?”染墨蹙眉。
“奴婢冇敢多看。”
“廢物!”溫貴人狠狠罵了一句,抬眼看向染墨,“那食匣可還在?”
染墨點點頭:“幸而今兒個事多,還不曾送回去。”
“走!帶上東西,隨我去見宣妃娘娘。”溫貴人從芷衣懷中起身,露出那張密密麻麻滿是紅點的臉。
她就不相信,此次人證物證都在,宣妃還能偏袒柔光閣那個賤人!
“咳。。。咳咳。。。”絮因似是忍不住,咳了幾聲。
溫貴人側眸看去,冷聲道:“染墨,你留在宮中,給她找些藥。”
“是。”染墨垂首應下。
溫貴人正要再走,卻被絮因攔住去路。
見她跪在自己麵前,溫貴人冇了耐心:“放肆!你還敢擋著本主的路!”
絮因喘了喘,雙手撐著地,有些艱難地抬起頭,氣虛道:“主子,主子,不可!”
“什麼不可?”溫貴人以為她是想要替蘇貴人求情,眼睛危險地眯了眯。
但凡這個賤婢敢替蘇月嬈說一句好話,她就將這個賤婢當場杖斃!
絮因卻是道:“主子不可去宣妃娘娘那兒。”
“哦?為什麼?”溫貴人臉色發寒。
絮因嚇得一哆嗦,卻是強撐著道:“且不說宣妃娘娘偏向蘇貴人,這鹹福宮乃是宣妃娘孃的地盤,若是她真要袒護,主子勢單力薄,也。。。”
“再說,這宮中,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容顏,主子尚未侍寢,今日之事若是傳出去了,隻怕在聖上那裡。。。”
溫貴人原本冷然的麵色染上些怒氣:“照你這麼說,難不成要本主吃下這個虧?”
芷衣忽然扯了扯溫貴人的衣袖,低聲道:“主子,此事。。。可要問問鄭嬪主子?”
溫貴人臉色緩上些許,轉身去尋了個麵紗帶上,才叮囑道:“染墨,敲打一下雲影閣的人,今日之事,誰若是嘴不嚴,本主要她們好看。”
“是。”
溫貴人不再多話,領著芷衣快步出了雲影閣。
溫貴人走後,染墨才歎了聲氣,將絮因從地上扶了起來,又命人絞了熱帕子來替她將臉擦乾淨,溫聲道:“主子打小就是這個脾氣,隻是心不壞,你多擔待些。”
絮因垂著眼,輕聲道:“多謝染墨姐姐,奴婢不敢。”
染墨這才放心,拍了拍絮因的後背:“行了,你今兒個也辛苦了,下午不必你當差,早些回去歇著吧。”
鄭嬪住在德芳宮的含春殿,主位乃是育有二皇子的恪修儀。
溫貴人帶著芷衣一步步走來,隻覺闔宮上下都安靜的厲害。
鄭嬪得了訊息,親自從含春殿的門口將她迎了進去,又命宮人們備了熱茶奉上。
一進含章殿外廳,溫貴人便暗中打量了一番,光是這外廳,就要比她住的雲影閣大上三四倍,更彆說這鑲金砌玉的擺設。
溫貴人掩下眸中的羨嫉,悶聲坐在那張鋪了桌綢的八仙桌旁。
“這是怎麼了?”鄭嬪將其餘宮人都打發了,才瞧著溫貴人帶著麵紗的臉問道:“來就來,還遮著臉做什麼?”
溫貴人抬起頭,雙眸含淚,眼尾通紅,看著好不可憐。
她吸了吸鼻子,伸手將麵紗揭下,露出那張長滿紅點的臉。
鄭嬪被嚇了一跳,連忙彆過臉去,胸口泛起一股噁心。
好歹想起如今是當著溫貴人的麵,她轉過身,抓著溫貴人的手道:“這是怎麼回事?今兒個早上去坤寧宮請安時,你還好好的。”
溫貴人含淚彆過臉,又將麵紗戴了上去:“用過午膳後,就這樣了。”
鄭嬪幾乎瞬間就聽出溫貴人話中之意,眸光一閃:“可是有人害你?”
“我宮中的宮人說,瞧見蘇貴人往午膳裡頭加了東西。”溫貴人垂眸。
鄭嬪看著溫貴人懨懨的樣子,蹙眉道:“既有人證物證,何不去求主位娘娘做主?”
此話一出,溫貴人幾乎要落下淚來。
她回握鄭嬪雙手,哀切道:“非是妹妹不願,實在是,實在是宣妃娘娘多次偏袒蘇月嬈,妹妹實在冇了法子啊!”
鄭嬪擰著眉:“怎會如此!”
她默了幾息,很快明白過來:“妹妹來尋我,是想?”
溫貴人當即提起裙子跪了下去:“還請姐姐憐惜我一二,替我報仇!”
“這。。。”鄭嬪有些為難,“宮規森嚴。。。”
不等她推辭,溫貴人便道:“姐姐出身汝國公府,母親又是大長公主殿下,想來一定有法子叫蘇月嬈那賤人吃吃苦頭。”
她垂下臉,似是有些絕望:“玉妃娘娘本就盛寵,蘇月嬈憑著同玉妃娘娘相似,竟也越過姐姐先一步侍寢,眼下她便這般囂張,往後說不得還要。”
“阿芸慎言!”鄭嬪麵目一肅,“聖上要寵幸誰,豈是咱們能置喙的。”
她看著溫貴人放緩了語氣:“再說了,你我這樣的家世,或早或晚,總歸會有那麼一天的。”
鄭嬪並不將蘇月嬈放在眼裡,隻是溫貴人的話倒是提醒了她一點,到底是嫡親的姐妹,聖上瞧著蘇月嬈的臉能想起玉妃,那若是蘇月嬈犯了錯,多少也會牽連上玉妃。
她笑了笑,拍了拍溫貴人的手,安撫道:“妹妹放心,你且先回去,這等猖狂之人必長久不了。”
溫貴人心裡知曉鄭嬪這是應下了,她試探道:“可是姐姐,你若是要出手,萬萬小心自個兒。”
她眼中閃過一絲忌憚:“蘇月嬈這個賤人,畢竟是玉妃娘孃的嫡親妹妹。”
鄭嬪臉色一變,蹙眉道:“妹妹慎言,不可隨意編排。”
溫貴人有些委屈地低下頭,輕聲應了,這才起身告辭。
鄭嬪自是親自將人送至殿外,恰逢對麵長樂殿出來幾名宮人,溫貴人有些好奇道:“姐姐對麵住著的是誰?”
鄭嬪眸中劃過一絲暗光,溫和笑道:“是王嬪。”
溫貴人有些訝然,旋即離開德芳宮。
將位分最高的鄭嬪和王嬪放在對麵,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。
回到含春殿,霜色給鄭嬪添了一盞茶,問道:“主子真要幫她?”
鄭嬪坐在桌邊,抬手輕抿了口茶水,笑吟吟道:“既是幫她,也是幫我。”
話落,鄭嬪笑道:“本主記得,母親留在宮中的人中,可是有個內務府的人?”
“去遞個話,就說聖上今夜,會去太液池賞月。”《https:。oxie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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