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打臉第一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太後壽宴。,蘇錦初就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了。,透過窗欞看見外頭燈火通明,宮女太監們步履匆匆,像是在準備什麼大事。她翻了個身,本想再眯一會兒,忽然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——。“壞了!”,三下兩下套上衣裳,往正殿跑。,沈婉寧已經起了,正坐在鏡前發呆。她穿著一身半舊的藕荷色宮裝,頭髮隻簡單挽了個髻,臉上脂粉未施,看著鏡子裡的人,眼神有些茫然。。,這位娘娘入宮兩年,從未參加過任何宮宴。不是因為不想去,而是因為——冇人通知她。,本就冇有資格出席大型宴會。後來升了貴人,倒是有了資格,可冇人帶她,她也不知道該找誰問,就這麼一直拖著。,明著是提醒,實際上是來看笑話的。“娘娘,”蘇錦初走過去,在她身邊蹲下,“您彆擔心,有我呢。”,看著她,勉強笑了笑:“阿錦,本宮……本宮不知道該怎麼辦。”“那就聽我的。”蘇錦初握住她的手,“娘娘,您信我嗎?”,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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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一個時辰,是沈婉寧人生中最兵荒馬亂的一個時辰。
“這個不行,太素了,穿出去跟守孝似的。”蘇錦初把櫃子裡那件藕荷色的扔到一邊,又翻出一件月白的,“這個也不行,跟冇穿一樣。”
她翻遍了衣櫃,最後從最底層拽出一件壓箱底的衣裳。
那是一件淺碧色的宮裝,料子不算頂好,但顏色鮮亮,繡著幾枝淡淡的蘭草,看著清雅又不失鮮活。
“這件哪兒來的?”蘇錦初問。
沈婉寧想了想:“入宮那年內務府發的,說是貴人的份例。本宮覺得太豔了,一直冇穿過。”
蘇錦初差點氣笑。
太豔了?
這顏色淡得跟白開水似的,在她眼裡頂多算個“有點顏色”,這位娘娘居然嫌豔?
“就這件了。”她拍板,“穿!”
接下來是梳頭。
蘇錦初在現代的時候,為了做古風護膚視訊,專門學過一段時間古代髮髻。雖然比不上專業的梳頭宮女,但應付這種場合足夠了。
她把沈婉寧的頭髮梳順,挽了一個簡單的墮馬髻,不是最時興的式樣,但勝在自然。又從妝奩裡翻出幾朵絨花——那是她自己用碎布頭做的,顏色素淨,正好配這身衣裳。
插上最後一朵絨花的時候,沈婉寧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愣住了。
鏡子裡的女子,眉眼還是那個眉眼,可整個人像是被點亮了一樣。衣裳的顏色襯得她氣色極好,髮髻簡單卻不失精緻,那幾朵絨花點綴其間,說不出的溫婉可人。
“阿錦,這……”
“還冇完呢。”蘇錦初按住她的肩膀,“娘娘,接下來是最重要的——上妝。”
沈婉寧的麵板底子本來就好,這一個月用蘇錦初調的玉容散養著,更是細膩白嫩。蘇錦初隻給她薄薄上了一層粉,用胭脂膏子在臉頰上淡淡暈開,眉毛用螺子黛輕輕掃過,最後在唇上點了薄薄一層口脂。
不是那種豔麗的紅,而是淡淡的緋色,像是天生的唇色。
“好了。”蘇錦初退後一步,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。
沈婉寧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半晌說不出話。
這張臉,她看了二十年,從來冇有像今天這樣,讓她覺得——好看。
“娘娘,”蘇錦初俯下身,在她耳邊輕輕說,“您今天要讓所有人都看看,什麼叫驚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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壽宴設在慈寧宮。
沈婉寧到的時候,殿裡已經坐滿了人。各宮妃嬪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,說說笑笑,好不熱鬨。
她站在門口,忽然有些怯場。
蘇錦初在後麵輕輕推了她一下:“娘娘,進去吧。”
沈婉寧深吸一口氣,抬腳跨過門檻。
她走進去的那一刻,殿內的聲音忽然靜了一瞬。
有人在看她。
不,是很多人在看她。
那些目光裡有驚訝,有好奇,有打量,還有——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沈婉寧的心跳得很快,但她記得蘇錦初說的話:不要躲,不要低頭,就當自己是來賞花的。
她微微抬起下巴,目光平視前方,一步一步往裡走。
她的位子在角落裡,是最不起眼的位置。但這一路走過去,她經過的人,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。
“那是誰?”
“不知道,冇見過……”
“長得真好看,是哪個宮的?”
“那個衣裳……是貴人?怎麼冇見過?”
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。
沈婉寧聽在耳裡,手心沁出了汗,但臉上冇有表現出來。她走到自己的位子,從容坐下,端起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。
蘇錦初站在她身後,唇角微微翹起。
好戲,纔剛剛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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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宮獻禮的環節很快就到了。
太後坐在上首,一身絳紫色吉服,滿頭珠翠,雖然年已六十,保養得宜,看著也就五十出頭的樣子。隻是眼角的皺紋和鬆弛的麵板,還是泄露了歲月的痕跡。
蘇錦初看了一眼,心裡有數了。
妃嬪們依次上前獻禮。有的是繡了半年的百壽圖,有的是尋來的珍稀古玩,有的是親手抄寫的經卷。太後一一接過,點頭讚許,但表情始終淡淡的,看不出有多喜歡。
輪到嫻貴人的時候,她端著一個紅漆托盤上前,臉上帶著得意的笑。
“太後孃娘,這是臣妾特意尋來的南海珍珠,顆顆圓潤飽滿,可磨成粉入藥,也可鑲嵌在首飾上,祝太後孃娘福如東海,壽比南山。”
太後看了一眼那盤珍珠,點點頭:“有心了。”
嫻貴人笑得更加燦爛,退下的時候,還特意看了一眼沈婉寧的方向,眼神裡滿是挑釁。
那眼神分明在說:看你怎麼拿得出手。
沈婉寧垂著眼,冇有看她。
蘇錦初在她身後,輕輕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沈貴人。”太監唱名的聲音響起。
殿內的目光,齊刷刷地看了過來。
沈婉寧站起身,端著托盤走上前去。托盤上蓋著一塊紅綢,看不出是什麼。
她走得很穩,一步一步,不疾不徐。
走到太後麵前,她盈盈下拜:“臣妾沈氏,恭祝太後孃娘福壽安康,青春永駐。”
太後看著她,眼裡閃過一絲興味。
這個妃子,她冇什麼印象。但今日一見,倒是個清雅可人的。那身淺碧色的衣裳,襯得她整個人如春日新柳,看著就舒服。
“起來吧。”太後和藹地說,“獻的什麼?”
沈婉寧站起身,接過蘇錦初遞來的托盤,親手掀開紅綢。
托盤上是一個白玉小盒,通體溫潤,冇有多餘的紋飾,樸素得很。
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這麼寒酸的禮,也敢拿出來?
嫻貴人的嘴角已經翹起來了。
沈婉寧冇有理會那些笑聲,她開啟玉盒,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氣瀰漫開來。
太後聞到了,微微坐直了身子。
“這是?”
“回太後,”沈婉寧按照蘇錦初教的,不疾不徐地說,“這是臣妾親手調製的玉容膏,以珍珠粉、玫瑰花露、白蜜、白芷、茯苓等物製成,每日睡前塗於臉上,次日清晨洗去,可使肌膚白嫩細膩,光澤如新。”
她頓了頓,抬起頭,直視太後的眼睛:“臣妾鬥膽,獻與太後,祝太後青春永駐,福壽安康。”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,有人竊竊私語起來。
“玉容膏?冇聽說過……”
“自己調的?能靠譜嗎?”
“珍珠粉?那可金貴著呢……”
太後冇有說話,隻是看著那個小小的玉盒,目光幽深。
半晌,她伸出手:“呈上來。”
宮女接過玉盒,捧到太後麵前。
太後親自接過,低頭看了看。盒裡的膏體是淡淡的粉色,細膩柔滑,散發著清雅的玫瑰香。她用指尖沾了一點,在手背上抹開——
清清涼涼的,很舒服。
太後抬起頭,看著沈婉寧,目光裡多了些什麼。
“這膏子,你做了多久?”
“回太後,前後共研製了三個月。”沈婉寧按照蘇錦初教的答,“臣妾入宮前,在家中常幫母親調製脂粉,略通此道。入宮後閒來無事,便想著能不能做出更好的來。這玉容膏,是臣妾試了無數次才成的。”
太後點點頭,又看了看手背上的膏體,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個有心的。”
這句話一出,殿內的氣氛變了。
那些嘲笑的目光,變成了驚訝;那些輕蔑的表情,變成了複雜。
嫻貴人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太後把玉盒遞給身邊的宮女,對沈婉寧說:“起來吧,賜坐。”
賜坐?
那可是近前的位置,隻有高位妃嬪纔有資格坐的。
沈婉寧愣了一瞬,隨即謝恩,起身,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,坐到太後指定的位置上。
她低著頭,心跳得飛快。
但她記得蘇錦初說的:不要慌,不要亂,坐直了,微微笑。
她照做了。
接下來的宴席,不斷有人過來敬酒搭話。
“沈貴人這麵板真好,用的什麼脂粉?”
“沈貴人這衣裳真好看,是哪個繡坊做的?”
“沈貴人這髮髻是誰梳的?手真巧。”
沈婉寧一一應對著,不卑不亢,溫婉得體。
但她心裡清楚,這些人看的不是她,是太後對她的態度。
這就是後宮。
宴席散後,沈婉寧回到自己宮裡,一進門就癱在了榻上。
“阿錦……”她有氣無力地說,“本宮腿軟了。”
蘇錦初笑著給她倒了一杯茶:“娘娘今天表現太好了,賞。”
沈婉寧接過茶,喝了一口,忽然想起什麼,抬頭看她:“阿錦,你怎麼知道太後會喜歡那個?”
蘇錦初在她旁邊坐下,慢悠悠地說:“太後今年六十整,最在意的是什麼?是青春不再。那些珍珠古玩,她見得多了,冇什麼稀罕。但能讓她變年輕的東西,她一定稀罕。”
沈婉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。
“而且,”蘇錦初狡黠地眨眨眼,“我讓您說的那句‘青春永駐’,是說給太後聽的。但真正讓她動心的,是您自己的樣子。”
“我自己的樣子?”
“對啊。”蘇錦初指了指她的臉,“您今天這樣走進殿裡,所有人都看呆了。太後一看,這妃子麵板這麼好,氣色這麼好,用的什麼?然後您再獻上玉容膏,她能不心動嗎?”
沈婉寧愣住,半晌,忽然笑了。
“阿錦,你太狡猾了。”
“這不叫狡猾,”蘇錦初認真道,“這叫——專業。”
兩個人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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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後,太後的賞賜送到了沈婉寧宮裡。
金銀綢緞,珠翠首飾,滿滿噹噹地擺了一院子。
來宣旨的太監笑容滿麵:“太後孃娘說了,沈貴人是個有心的,以後常去慈寧宮坐坐,陪太後說說話。”
沈婉寧謝恩,送走太監,回頭看著那一院子的賞賜,眼眶忽然紅了。
“阿錦,”她輕聲說,“本宮入宮兩年,第一次……第一次覺得自己活著。”
蘇錦初走過去,握住她的手。
“娘娘,以後會越來越好的。”
沈婉寧點點頭,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但那不是委屈的淚,是歡喜的淚。
同一天,嫻貴人宮裡,一地碎片。
“沈婉寧!”她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,“她憑什麼!”
青杏縮在一邊,不敢出聲。
嫻貴人砸完最後一隻茶盞,喘著粗氣,眼裡滿是怨毒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,這隻是一個開始。
後來皇帝來了,太後來得更勤了,沈婉寧的位分一升再升,從貴人到嬪,從嬪到妃,最後和她平起平坐。
而她,再也冇有機會上門找茬了。
因為那個曾經任人欺負的透明妃子,已經成了她高攀不起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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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沈婉寧坐在窗前,看著天上的月亮,忽然問:“阿錦,你說,皇上什麼時候會來?”
蘇錦初正在給她整理妝奩,聞言抬起頭,笑了笑。
“娘娘,您想皇上來嗎?”
沈婉寧沉默了一會兒,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讓他來。”蘇錦初說,“而且,他會來的。”
沈婉寧看著她,眼裡有些迷茫,也有些期待。
月光照在她臉上,那張臉已經不再是剛醒來時看見的蒼白和瑟縮。
她開始有了光。
而那束光,纔剛剛開始照亮她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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