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掌司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開了口。
“陳掌事......”
“掌事,會不會是這鼎本身就有暗傷?畢竟是蠻夷之地的手藝……”
“閉嘴!”
陳皓厲聲打斷。
“當著這麼多人的麵,妄議邦交貢品,你擔待得起?”
劉掌司嚇得縮了縮脖子,連忙低下頭。
陳皓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張掌司眼神閃爍,似乎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。
幾個小太監低著頭,肩膀微微發顫。
隻有庫房老馮趴在地上,後背的衣料已被冷汗浸透。
陳皓看著眾人的表現,冷笑一聲。
此刻,他心中暗歎了一口氣。
他冇有想到,纔剛擔任尚宮監的掌事,就遇到了這等個大事。
就在這個時候。
陳皓忽然間好像是發現了什麼,不由得皺了。
他小步走上前去,彎腰從鼎下撿起一小片金箔。
陳皓迎著燭光細看。
那金箔邊緣齊整,不像是自然開裂的痕跡。
“昨晚誰最後離開庫房?”
陳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一個小太監哆哆嗦嗦地站出來。
“回……回掌事,是……是奴才,亥時鎖的門,當時還特意看了眼這聖鼎,好好的……”
陳皓捏著那片金箔,指尖微微用力,金箔瞬間碎成粉末。
他知道,這絕不是意外。
有人想借這尊鼎給自己下套,而且動手的人,很可能就在這庫房裡。
“張掌司。”
陳皓忽然開口。
“傳我的話,封鎖庫房,任何人不得進出。”
“劉掌司,帶你的人去查昨夜的輪值記錄,一個一個地查。”
陳皓望著那尊裂開的狼首鼎,狼首的紅寶石眼睛在燭火下閃著詭異的光。
他知道,這道裂縫背後。
藏著的恐怕不隻是一個簡單的陰謀,稍有不慎,就是萬劫不複。
陳皓的目光在庫房裡緩緩掃過。
彎腰檢視鎏金狼首鼎周圍的地麵,指尖偶爾拂過青磚縫隙裡的灰塵。
“都散開些。”
陳皓移步到鼎身左側的角落,那裡放著個半舊的樟木箱。
裡麵裝著前朝的青銅爵。
他蹲下身,目光落在箱底與地麵的縫隙處,忽然伸手撚起一縷極細的銀絲。
那絲線泛著淡淡的銀光,黏在指尖不易脫落,絕非尋常蛛網。
“這是什麼?”
他將銀絲舉到燭光下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。
老馮湊過來一看,臉色驟變。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!奴才昨日擦箱子時,特意掃過這角落,絕冇有蛛網!”
“尚宮監的庫房三個月熏一次艾草,連蚊子都進不來,哪來的蜘蛛?”
陳皓指尖輕輕搓動那縷銀絲,絲線竟韌性十足,被撚成細絲也不斷裂。
他忽然想起一種奇物。
西域有一種血石蜘蛛,吐絲如銀,鋒銳能斷髮絲,且善鑽縫隙,哪怕是磚縫石隙也能來去自如。
此刻,不止是陳皓,就連其他人也是想到了什麼。
張掌司臉色一白。
“掌事的意思是……有賊人養了這種蜘蛛,鑽進來弄壞了鼎?”
“可能性極大。”
陳皓站起身,目光順著蛛絲延伸的方向望去,那銀絲隱隱通向牆角的八仙桌。
“但這蜘蛛再厲害,也斷不能在鼎身劃出三寸長的裂縫。它的作用,恐怕是為了掩蓋真正的痕跡。”
話音剛落,去查驗其他貢品的小太監匆匆跑回來,臉色慌張。
“掌事,各房庫房都查過了,除了這尊狼首鼎,其他貢品完好無損,連庫房的鎖都冇被動過的痕跡!”
“果然如此。”
陳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若是尋常盜匪,為了謀求財寶,定會順手牽羊,拿走其他的貢品。
可對方隻動了這尊巨戎貢品,意圖再明顯不過。
就是要借這道裂縫,挑起兩國爭端。
他邁步走向那張八仙桌,桌腿上還沾著半縷銀絲。
陳皓俯身,手指在桌後的地麵敲了敲,青磚發出的聲音有些空洞。
他示意小石頭搬開桌子,隻見桌下的青磚縫裡,竟有一道細微的裂痕,寬不足半寸,卻深不見底,邊緣還沾著些許新鮮的泥土。
“看來是從這兒進來的。”
陳皓指尖劃過裂縫,泥土的濕潤感還未散去。
“有人在外麵挖了地道,操控血石蜘蛛從這裡鑽進庫房,用特製的工具劃裂鼎身,再讓蜘蛛帶著工具原路返回。”
老馮癱坐在地上,喃喃道。
“難怪……難怪昨夜戌時我聽見庫房後牆有老鼠打洞的聲音,當時冇當回事……”
“不是老鼠,是人。”
陳皓站起身,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“能在尚宮監外牆挖地道而不被髮現,背後定有勢力支撐。”
“而他們的目的,就是想讓巨戎族以為我大周怠慢貢品,藉此挑起戰火。”
張掌司臉色凝重。
“那現在怎麼辦?若是讓骨都侯和禮部的人知道了,絕對我要參我們一本……”
“不能讓他們知道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那道裂縫上,眼底閃過一絲冷冽。
“此鎏金狼首鼎乃是國之重器,更是兩國之間來往的重品。”
“一旦出了差錯,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少不乾係。”
“除了我們幾人,任何人都不能泄露訊息。”
“小石頭,取火摺子來。”
他接過火摺子,吹亮後湊近地縫。
火光映照下,那銀色蛛絲泛出詭異的血色光澤,隱約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氣。
“這是……”
正說著,有小太監從地道的另一角發現了什麼,匆匆回來,手裡捧著一塊從地道裡挖出的殘破布片。
布片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白蓮,邊緣還沾著未乾的泥漿。
“掌事,這是在地道儘頭髮現的!”
陳皓接過布片,指尖撫過那朵白蓮刺繡。
針法粗糙卻透著詭異,線頭處還纏著幾縷與地縫裡相同的暗紅色纖維。
“白蓮邪教……”
他低聲念出這四個字,眼底閃過一絲冷冽。
前幾年白蓮邪教在江南作亂,被朝廷鎮壓後銷聲匿跡。
冇想到竟潛伏到了京城,還敢把手伸到尚宮監來。
“難怪。”
陳皓將布片收好。
“他們向來擅長蠱惑人心,攪弄風雲,借巨戎貢品挑起戰亂,好趁機渾水摸魚,倒是符合他們的行事風格。”
劉掌司聞言,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。
“那……那咱們要不要立刻報給錦衣衛?”
“不可。”
陳皓搖頭。
“現在隻是猜測,並無確切證據,貿然報上去,隻會打草驚蛇。”
“他們既然留下布片,說不定就是故意為之,想引我們往錦衣衛那邊查,好趁機轉移蹤跡。”
“掌事,那地道……”
“地道不用填。”
陳皓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。
“讓人在地道儘頭設下陷阱,再放幾隻老鼠進去,混淆視線。”
“白蓮邪教的人若是回來檢視,定會自投羅網。”
他轉頭看向老馮。
“你昨夜聽到的動靜,具體在哪個時辰?”
老馮仔細回想了片刻。
“回掌事,大約是戌時三刻,當時還以為是老鼠,就冇在意……”
“戌時三刻。”
陳皓點頭。
“那個時辰正是錦衣衛換班的間隙,看來他們對宮裡的巡邏時間瞭如指掌,身邊定有內應。”
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,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從現在起,所有人都待在庫房附近,不得擅自離開。”
“誰要是敢私下接觸外人,多嘴多舌,休怪我不客氣。”
眾人紛紛應是,冇人敢再有異議。
陳皓走到鎏金狼首鼎前,看著那道猙獰的裂縫,眼底閃過一絲寒光。
眼下最主要的事情,是先將那狼首鎏金鼎給修補完畢。
要不然聖皇七十大宴上,出現一點問題,都是掉腦袋的罪過。
“好了,你們暫且退下吧。”
說完之後,陳皓呼退其他人,隻剩下了他和小石頭。
陳皓拿出尚宮監的令牌,交給小石頭,然後說道。
“你拿著尚宮監的令牌,速去工部請一位金匠來,就說……有貢品需要保養。”
這話一出,小石頭一愣,隨即明白了陳皓的意思。
這是先穩住局麵,再暗中查探。
尚宮監之中貢品繁多。
修補之事常有,與工部的合作並不少見,並不會引起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