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是後宮裡的老人,最清楚這兒的規矩。”
“嶺南司雖不起眼,卻也是內監體係的一塊磚。”
“聖皇華誕在即,內監與外廷本就劍拔弩張,兒子正在給聖皇籌備貢品。”
“倘若是這個時候出了人命,定會再生風波。”
......
趙公公腳邊的青磚被碾得更碎。
陳皓卻像是冇察覺,繼續說道。
“更何況,皇後孃娘上月召見過兒子,我若是忽然斃命,皇後那邊必然要問。”
“真要追究起來,左相大人那邊怕是也不好交代。”
“你在威脅我?你知道我是左相的人。”
他眸子之中露出一絲冷色。
陳皓急忙跪下。
“兒子不敢......”
“兒子隻知道乾爹一直在蒐集右相的把柄。”
“兒子身在尚宮監,又有修為在身,往後無論是盯著尚宮監的采辦,還是查探右相府的動靜,總能為您老人家分憂。”
“養著兒子,總比殺了兒子劃算得多。”
屋裡靜了片刻,隻有燭火偶爾爆出的輕響。
趙公公忽然笑了,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。
“好個‘劃算’。你這小子,年紀輕輕,倒比那些活了大半輩子的老東西還通透。”
他走到案前,拿起方纔陳皓桌頭那台被掌風震出細紋的筆洗。
“這物件是前朝官窯的,碎了可惜。”
“就像你這根骨頭,打斷了也可惜。”
他意有所指。
“皇後的麵子,咱家自然要給。左相那邊,也確實用得上你這號機靈人。”
陳皓叩首道。
“多謝乾爹體恤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
趙公公理了理袍袖,語氣緩和了許多。
“李有德的事你彆管了,你隻需要將那批荔枝給咱家盯緊了就行。”
“是,兒子明白。”
趙公公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眼案上那枚帶細紋的筆洗。
“你這掌司當得不錯,嶺南司的賬冊記得清楚,功夫也冇落下——好好乾,往後少不了你的好處。”
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廊下。
陳皓依舊跪在地上,直到聽見遠處更夫打了四更,才猛地癱坐在地。
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剛纔那番話,字字都踩著刀尖。
他賭趙公公惜命,不會直接出手。
賭皇後的麵子管用,賭左相還需要他這顆棋子。
幸好,他賭贏了。
燭火搖曳著映出陳皓蒼白的臉,陳皓望著桌子上滿是裂紋的筆洗。
忽然捂住胸口劇烈咳嗽起來。
趙公公的實力遠超他之前所遇見的對手。
方纔強撐的鎮定散了,當前隻剩下劫後餘生的心悸。
他扶著案幾站起身,摸到藏好的寒蛟子母劍。
冰涼的劍身貼著掌心,才讓亂跳的心稍稍平穩了幾分。
“果然還是需要實力……”
陳皓低聲自語,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。
方纔若是趙公公真的要自己的性命。
就算是自己使用子母劍進行偷襲,也是毫無用處。
......
這一段時間內。
因為聖皇七十華誕即將來臨的原因。
京都風雲彙聚。
禦膳房的煙囪,從寅時便開始吞吐濃煙。
那煙柱起初是青灰色的,混著煤屑的嗆味,到了午時便變得雪白。
混著燕窩和魚翅的鮮香,扶搖直上三裡地,連金鑾殿的琉璃瓦都被熏得泛著油光。
掌勺的王大廚赤著胳膊,把最後一勺鮑汁淋在“萬裡江山”的雕花上。
口中喃喃自語。
“聖皇要是嚐出這火候,咱家就能升管事了!”
尚衣局的燭火比禦膳房的煙還要執著。
老繡娘對著小徒弟歎氣,手裡的針腳密得像蛛網。
“這‘海崖’的紋路得用南海珍珠粉摻著繡,聖皇說了要見山是山,見海是海,差一分就得去浣衣局搓抹布。”
小徒弟揉著發麻的手腕,看著案上堆成山的碎布。
忽然覺得那十二章紋不是繡在綢緞上,是繡在她們的血肉裡。
而京都內茶攤前的熱鬨比綢緞莊的熏香還要濃烈。
穿短打的漢子把粗瓷碗往桌上一墩。
“各位可聽說了嗎?這次聖皇七十華誕要大赦天下,連十年前劫官銀的劫匪都要出來!”
戴方巾的書生搖頭晃腦。
“這算什麼?西域諸國獻的夜明珠,夜裡能照得整座禦花園跟白晝似的!”。
說書先生“啪”地拍下醒木,唾沫星子飛濺。
“諸位可知道!據說扶桑天皇親自送了兩船櫻花,要在禦花園種出‘萬國來朝’的景緻!”
一時間議論紛紛,京都之中討論的熱火朝天。
......
而嶺南司的值房裡。
在陽光的照耀下。
掐絲琺琅烽火須彌座泛著血色的紅光。
陳皓望著窗外。
巡邏禁軍的甲葉碰撞聲比往日密了兩成。
每隊人數也從五人增到了七人,就連腰間的佩刀都換成了開刃的新刀。
他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案幾。
據說這一段時間江湖“聽雨軒”樓主夜宿“迎客樓”。
此人著月白長衫,腰間懸著柄無鞘古劍,登記姓名時隻寫“聽雨軒主”四字。
三更時分,六扇門捕快例行查夜。
被他以“劍不見朝廷鷹犬”為由擋在門外,雙方發生口角。
這位聽雨軒主指尖彈出的劍勁震碎了六扇門的腰牌,撂下一句。
“皇權不及江湖三尺劍”,便熄燈安歇。
訊息傳回六扇門,聽說總捕頭郭巨俠捏碎了茶盞。
“地榜第九聽雨軒主,果然狂傲。”
而街麵上說書先生早已把這位聽雨軒主的事蹟編進了話本。
說他“一劍光寒十九州,單騎敢闖帝王都”。
引得茶客們拍案叫好。
更有穿短打的漢子正唾沫橫飛地吹噓。
“聽說聖皇要召他入宮獻藝,賜金封爵呢!”
......
嶺南司的值房裡,陳皓指尖撚著顆南海珍珠,珠光映著他眼底的沉鬱。
窗外的壽幡被風掀起,露出後麵巡禁軍甲冑上的寒光。
小石頭扒著窗欞,一邊用力的擦拭窗台,一邊嘰嘰喳喳的向著陳皓彙報。
“乾爹,聽聞那聽雨軒主今早點了碗陽春麪,是用劍鞘挑著吃的,六扇門的捕快就在對街茶館盯著呢。”
“但是卻冇有一個人敢主動上前。”
這話未落半日。
就傳出了那聽雨軒主在“醉仙樓”與人鬥劍的訊息。
據說對方是右相府的供奉。
使的是柄重一百七十斤的玄鐵青龍刀,卻被軒主用無鞘古劍削斷刀身。
劍風掃過,滿桌的酒盞都立在原地,隻有杯中的酒被震得一滴不剩。
“地榜第九,果然名不虛傳……”
陳皓將一件海柳木指環放回錦盒。
盒蓋合上時發出輕響,像壓下了心頭的驚濤。
他知道這等江湖高手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京都。
尤其是在聖皇壽宴前夕,隻怕必有圖謀。
所謂“皇權不及江湖三尺劍”,不過是句狂言。
這京都的每寸土地,都浸著皇權的血,哪容得江湖人撒野?
敢說皇權不及江湖三尺劍的,那都是因為冇見過皇權染血時的模樣。
更讓他心驚的是今早收到的訊息。
據說左相府昨夜來了位“貴客”,馬車簾上繡著聽雨軒的墨竹紋。
“是左相請動的他,還是他自己找上門的?”
陳皓指尖敲著案幾,節奏與禁軍巡邏的步伐漸漸重合。
他忽然想起趙公公臨走時的眼神。
那裡麵藏著的算計,恐怕比這些江湖人士的劍還要鋒利。
不過這些暫時和陳皓都冇有什麼關係了。
他收住童子功最後一縷氣息,指尖在小腹處輕輕一按。
童子功青金色的氣流便溫順地沉入丹田,留下陣陣暖意。
“也不知道嶺南的林通判有冇有尋找到天罡功的訊息。”
陳皓吐出一口青金色的氣息,體內真氣運轉時的滯澀感徹底消散。
突破三流中期後。
這浩蕩真氣運轉起來,竟比先前流暢了數倍。
這童子功雖然頗為神奇,更與他的天閹之體契合無比。
但是說到底也不過是一門精品的功法罷了。
隻有與那天罡功結合,加上法門總綱,成為‘天罡童子功’後方纔能晉升為靈品品階。
將他這天閹之體的力量完全發揮出來。
但是這一段時間,哪怕放出了很多風聲。
依舊冇有人能夠拿出來天罡功。
如果真的不行的話,到了三流後期,童子功大成之後。
就要開始逐步的改換功法了。
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。
......
尚宮監掌司是王公公不是劉公公,筆誤寫錯了,我已經改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