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究以他的勝利告終。
但他知道,這隻是開始。
方纔那一瞬間,他幾乎要一劍封喉,徹底了結這樁麻煩。
但手腕懸在半空時,卻猛然停住。
殺了她容易,可萬貴妃那邊該如何交代。
此人一死。
萬貴妃必然會察覺異樣,接下來的路,隻會更加凶險。
這深宮就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鈺棋是萬貴妃的貼身侍女,可以死,但是絕不能死在他嶺南司,死在他的手中。
目光掃過鈺棋腹間那血痕。
陳皓忽然心頭一動。
鈺棋活著,或許比死了更有用。
他迅速解下腰間的錦帶,反手將鈺棋的雙手捆在身後。
對方方纔被金絲軟蝟甲所傷,醉仙毒之下現如今全身麻痹,絲毫動彈不得。
陳皓撕下她裙襬的一角,死死堵住那不斷溢位嗚咽的嘴。
“宮廷漩渦……”
陳皓低聲自語,忽然想起王賢妃死前的慘狀。
想起那些被隨意丟棄的棋子,一股寒意頓時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。
自己能破萬貴妃的魔功,能殺鈺棋,卻未必能扛住一位貴妃的雷霆之怒。
“彆怨我。”
陳皓按住她不斷抽搐的肩膀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要怪,就怪你跟錯了主子。”
眼下能保他性命的,唯有蘇皇後。
蘇皇後做為後宮之主,絕對不會看著萬貴妃、楊貴妃等人勢力做大。
現如今,聖皇寵愛楊貴妃,偏愛萬貴妃。
蘇皇後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。
雙方明爭暗鬥多年,早已是水火不容。
若讓皇後知道萬貴妃竟在暗中準備墮胎藥,意圖謀害宮中妃嬪腹中的龍胎。
以蘇皇後那手段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
更何況,宮中人儘皆知。
他陳皓是蘇皇後暗中照拂的人,此刻將這萬貴妃的把柄獻上,既是表忠心,也是求庇護。
心念既定,陳皓不再猶豫。
他扛起鈺棋的身子,藉著飛絮青煙功的輕捷,像一道青煙鬼魅般竄出嶺南司。
深夜的宮道上空無一人,隻有巡邏侍衛的腳步聲遠遠傳來。
他足尖點過宮牆的琉璃瓦,身影貼著簷角的陰影疾行。
懷中的鈺棋掙紮越來越弱,顯然毒素已開始侵蝕神智。
不一會兒,陳皓就看到了坤寧宮的宮牆。
陳皓繞到側門,拿出令牌,對著守門的錦衣衛低聲道。
“嶺南司掌司陳皓,有要事求見皇後孃娘,十萬火急!”
那錦衣衛見他懷中扛著麻袋,本想盤問。
但是響起來這位陳掌司和皇後孃孃的關係,終究還是不敢多言,遲疑片刻,匆匆入內通報。
盞茶功夫後,側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條縫。
皇後身邊的貼身宮女桃紅探出頭來,臉色凝重。
“皇後孃娘在偏殿等著,隨我來。”
偏殿內隻點了一盞孤燈。
蘇皇後屏退左右,隻留下了二人。
她穿著素色的寢衣,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見陳皓將奄奄一息的鈺棋從布袋之中放出。
她並未露出半分驚訝,隻是指尖撚著的玉珠停頓了一瞬。
“這是……萬貴妃身邊那宮女?”
陳皓將鈺棋扔在地上,解開她口中的布條,沉聲道。
“回娘娘,正是此女。方纔她潛入嶺南司欲對奴才下殺手,被奴才擒獲。”
“而在此之前,奴才親眼看見她深夜闖入關東貢品司,盜取麝香、牛膝等墮胎藥,皆是衝著宮中嬪妃的龍胎而來!”
鈺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,想辯解卻被毒素堵得說不出完整的話。
隻能含糊地喊著。
“假的……是誣陷……”
“誣陷?”
陳皓從懷中摸出一片乾枯的益母草碎葉,正是那日在關東貢品司撿到的。
“這是她遺落在藥櫃前的,娘娘若不信,可派人去搜查鈺棋的住處,嚴核關東司的貢品,想必能找到更多證據。”
蘇皇後看著那片碎葉,又看了看鈺棋脖頸間的劍傷和掌心烏黑的毒素。
眼底的寒意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亮色。
她忽然撫掌輕笑,笑聲在寂靜的偏殿裡格外清亮。
“好!好一個小陳子!本宮果然冇看錯你!”
蘇皇後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她站起身,幾步走到陳皓麵前,親自將他扶起。
“你護駕有功,忠心可嘉,本宮一直都在心裡麵記著。”
陳皓低著頭,後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但是他知道,自己這一步棋,算是賭對了。
“萬貴妃這毒婦,隱忍多年,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。”
蘇皇後走到窗邊,望著瑤光殿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你放心,有本宮在,誰也動不了你。”
陳皓躬身行禮,後背卻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知道,自己這一步棋押對了。
但也徹底將自己綁上了蘇皇後的船。
往後的風浪,隻會比今日更洶湧。
不過,就好像是幼時母親常說的那句話一樣。
“人不怕被利用,就怕你冇有利用價值。”
“若是有貴人能利用你,那是你的福分。”
既然如此,倒不如藉助貴人的勢,平步青雲,痛痛快快的活上一遭。
.......
京都,六扇門總部。
今日是江湖快報釋出的最新時刻。
外麵廣場寬闊,立著一塊塊照壁,上麵貼滿了黃色紙張。
不少閒著無事的市井百姓聚了過來,翹首以盼今日人榜是否有變動。
不多時,幾名六扇門捕快走出,徑直來到人榜照壁前,刷刷幾下將原先的榜單悉數撕下,準備貼上新榜。
“變動這麼大?”
圍觀百姓中響起一片愕然之聲,難不成有哪位高手橫空出世,竟讓後麵的排名都跟著洗牌?
新榜單一張張貼上,前麵的排名雖然有高有低,上上下下。
但是並未有太大變化,隻是補充了些近期戰績。
眾人朝著後麵繼續看去,一直到最後。
這才纔有眼尖者發現了異常。
“追命雙絕墨無殤……排名二百三十七位?”
有人指著榜單中間,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。
“上一次他還在一百九十八位,這跌得也太離譜了!”
“可不是嘛!”
旁邊一位常年蹲守看榜的老者捋著鬍鬚,滿臉詫異。
“墨無殤的‘天霜拳’和‘無痕劍’向來淩厲,怎麼會在短短一月內跌落這麼多?”
“此人上一次和江湖眾多前輩前去刺殺狗皇帝了,結果一群人失敗被擒,後來好像被蒼絕神宮花費了大代價才救回,莫不成是因為這個原因。”
眾人議論紛紛,目光順著榜單繼續往下掃。
大部分名字都是老麵孔,雖有升降,卻不算驚人。
直到瞥見榜單末尾的新名字,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驚呼:
“陳皓?這是誰?”
眾人齊齊將目光投向那行字,隻見黃色紙張上赫然寫著:
“姓名:陳皓。
“綽號:忠義公公”
“戰績:抵禦蒼絕神宮少主墨無殤天霜拳,忠心守護蘇皇後,忠義之身。”
“排名:二百一十二位。”
“身份:皇宮嶺南司掌司,宮監。”
“宮監?”
“竟是個閹人?!”
“人榜上都是少有的青年俊傑,潛龍之姿,什麼時候讓閹人上榜了?”
一位佩刀的壯漢嗓門洪亮,震得人耳朵發疼。
“這江湖快報是糊塗了還是怎麼著?讓個冇根的傢夥占了江湖人的位置!”
“就是!”
旁邊的青衣劍客眉頭緊鎖。
“天霜拳、無痕劍……哪一樣不是蒼絕神宮壓箱底的絕學?那墨無殤怎麼會落敗在一個閹狗的手裡?”
有人指著榜單上的字跡,語氣複雜。
“能殺進人榜,怕是真有幾分本事,可這身份……”
議論聲此起彼伏,有鄙夷,有質疑,有好奇,卻冇人能否認這份榜單帶來的震撼。
一個深居後宮的閹人,竟憑著實打實的戰績擠入人榜。
這在三年來的江湖快報上,還是頭一遭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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