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那株老梅樹的枝乾上,已佈滿深淺不一的爪痕,最深處竟有三寸有餘。
“不錯。”
趙公公倚在廊柱旁,手中轉著兩枚包漿溫潤的鐵膽。
“三月能將白骨爪練至'裂石'境界,便是東廠那幾大督主,司禮監的幾個掌印太監也不過如此。”
陳皓收勢而立,額前滲出細密汗珠。
他剛要開口,忽然喉頭一甜,一股腥氣直沖鼻腔。他強嚥下那口血,卻見趙公公眉頭一皺。
“運功路線再演示一遍。”
陳皓依言施展,當內息行至膻中穴時,趙公公突然甩出鐵膽,精準擊中他左肩井穴。
劇痛之下,陳皓體內亂竄的真氣竟奇蹟般歸入正軌。
趙公公冷笑一聲。
“有人教你把氣走衝脈?“
陳皓心頭劇震。
這正是小順子半月前悄悄傳授的“秘訣”,說是能加快修行速度。
他‘故作惶恐’,‘好似想到了什麼’,忽然開口。
“乾爹明鑒,是順公公說......“
“那個吃裡扒外的東西!”
趙公公突然暴怒,袖中飛出一道白綾,將三丈外的石燈籠攔腰切斷。
“他這是要你的命!”
陳皓駭然看著那道切口——光滑如鏡,竟似利刃所斬。
趙公公平日示人的白骨爪,原來連五成功力都未用到。
“衝脈屬陽,太陰樁卻是至陰功法。”
趙公公扯開陳皓衣襟,指尖在他胸前連點七處大穴。
“幸好你剛接觸修行冇多長時間,要不然陰陽相沖,輕則經脈儘斷,重則爆體而亡。
“小順子這是......”
“乾爹,順公公他這是......”
陳皓故意欲言又止,說了一半,故意不再開口,任由趙公公去想。
“過幾日東廠來選人。”
趙公公突然壓低聲音。
“小順子搭上了東廠三檔頭的線。”
鐵膽在掌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“他這是想要進入東廠,嫌你礙事,所以準備壞了你的身體。”
“兒子愚鈍,險些壞了乾爹大事。”
陳皓重重磕頭,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磚上。
“既然小順子不中用了,從明日起,你就接了順公公領值太監的位置。”
啪!
一個錦囊砸在他麵前,陳皓手指微顫,解開錦囊,裡麵竟是一枚銅鎏銀的腰牌。
正麵刻著“淨身坊領值”五個小字。
“明日卯時,咱家要看到那些小崽子列隊整齊。”
趙公公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“至於小順子......”
趙公公的靴底碾過一片落葉。
“咱家會讓他去淨軍營反省。”
陳皓猛地抬頭,正對上趙公公似笑非笑的眼神。
淨軍營,那是犯罪或失寵太監纔會去的苦寒之地,負責清掃皇陵、宮苑雜役,終日與臭氣熏天的醃臢物為伍。
不出三年就會染上惡疾。
“謝乾爹栽培!”
陳皓重重叩首,卻聽見趙公公陰惻惻的補充。
“記住,這位置是用忠心換來的。”
“希望你能明白這兩個字的含義。”
“兒子明白。”
陳皓繼續開口。
“忠心,隻有一和一百,冇有九十九的說法。”
“好,好一個一和一百。”
趙公公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,然後說道。
“你既然曉得這個道理,咱家就不多說了。”
......
從趙公公處走出來,陳皓看天色尚早,並冇有第一時間回到通鋪之中。
他在外麵趁著月色修行了一會太陰樁之後,纔到了通鋪門口。
結果剛走到門口,就發覺了一道陰狠毒辣的眼睛。
順公公披著外袍站在陰影裡,惡狠狠的看著他。
“趙公公告訴我從今以後我就不是領班了。”
“是你小子截了我的胡。”
“陳領班果然好大的威風。”
順公公陰陽怪氣地開口。
“就是不知道這腰牌.....”
他突然伸手來搶。
“你能不能掛得穩!”
陳皓手腕一翻,白骨爪的起手式自然使出。
順公公抓來的五指突然僵住,距離他咽喉僅剩半寸。
“順公公,夜深了。”
陳皓聲音輕柔,爪風卻在順公公喉結前三寸處劃出五道白痕。
“驚動趙公公就不好了。”
順公公臉色劇變。
方纔他用起了太陰樁的功夫,但是竟然冇有看明白對方是如何出招的。
對方僅僅隻是一劃拉,自己脖頸之上便火辣辣的疼。
如果對方想要取自己性命的話,恐怕自己已身受重傷。
“好,很好。”
順公公收回手,突然詭秘一笑。
“明日......我等著看陳領班大展身手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去年有個領班太監也是半夜得了任命,第二天就被人發現淹死在恭桶裡.....”
搖搖頭,陳皓並冇有將對方的威脅放在心中,而是回到了通鋪休息。
他輕手輕腳摸到自己的鋪位,卻發現李二正睜著眼睛等他。
“今晚怎麼了,怎麼回來的這麼晚?”
陳皓隨意找了一個藉口搪塞了過去,並冇有多解釋什麼。
雖然和李二之間關係處的不錯,但是後宮之中人際關係複雜。
事以密成言以泄敗。
有些東西,他不想告訴李二。
淩晨時。
陳皓緩緩攤開手掌。
月光下,領班太監的腰牌泛著冷光。
看著這腰牌,他陷入了夢鄉。
這一夜,他做了一個夢。
夢見自己大權獨攬,權傾天下,成為了後宮之主,一言出口含天憲,就連那皇帝老兒都得給自己端洗腳水。
第二天起床時,或許是昨晚做了一個美夢的原因,他感覺到一陣神清氣爽。
寅時三刻,淨身坊外院。
二十三名少年太監已在院中列隊,卻站得歪歪扭扭。
有人偷偷打著哈欠,有人鞋帶都冇繫好。
陳皓站在廊下,看著手中名冊。
這是趙公公天冇亮就派人送來的,上麵用硃筆圈出三個名字。
“王五,出列。”
一個滿臉雀斑的少年不情不願地站出來。
陳皓記得他,是和順公公同鄉的遠親。
“腰帶係反了,繞場跑十圈。”
王五瞪大眼睛。
“你算老......”
“二十圈。”
陳皓頭也不抬。
“再頂嘴就加練太陰樁三個時辰。”
隊伍裡響起幾聲嗤笑。
王五臉色漲紅,突然看向人群後方:“順公公!他就這麼.....”
順公公抱著胳膊靠在廊柱上,聞言隻是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