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掃過眾人,在陳皓身上略微停留。
陳皓立刻露出恭敬的神色,微微低頭,但眼睛卻悄悄觀察著對方的表情。
“你們這些新人要好好修行,以後說不定能進司禮監或者東廠,那時候說不定就要咱家來討好你們了。”
佇列中有個膽大的少年小聲問:“公公,什麼是司禮監和東廠...”
話還冇說完,順公公身後的一個年輕太監已經衝過來,掄起手中的藤條狠狠抽在那少年背上。
陳皓看了那少年一眼,他記得對方似乎叫做小海子,修行資質也十分不錯,乃是眾人中排在前列的,所以纔敢率先開口。
卻不曾想。
“啊!”
小海子慘叫一聲跪倒在地。
“在淨身坊,問話前要先跪地磕頭!”
“今兒個咱家教你們一個道理,進了這宮裡麵就是人命賤如宮牆土,從此以後你們就不是人了。”
“說話要注意點,要不然以後衝撞了貴人,那就不是挨鞭子這麼簡單了。”
順公公厲聲道。
“重來!”
小海子顫抖著爬起來,跪在地上磕了個響頭。
“小的錯了,求順公公開恩,告訴小的什麼是十二監...”
順公公這才滿意地點點頭:“十二監是內廷衙門,其中有司禮監、禦馬監、內官監......至於東廠......”
聽完順公公所說之後,陳皓也明白了一些,十二監貌似是內廷服務機構宮廷日常事務管理,而東廠則是監察百官、偵緝謀反。
順公公這個時候忽然頓住,眯起眼睛看向陳皓。
“你,出來。”
陳皓腿一軟,差點癱在地上。他學著剛纔那少年的樣子跪下磕頭:“順公...公公有什麼吩咐?”
“你識字?”
陳皓愣住了。
年幼時,他根村裡的老秀才做過兩年學童,但是自然也算不上什麼精深。
順公公從袖中掏出一張紙:“說說上麵寫的什麼?”
陳皓這才注意到院牆上貼著的佈告。他戰戰兢兢地抬頭,結結巴巴地念道。
“東...私自...”
陳皓通篇看下了,心中頓時起了一個冷顫。
下一刻,他一臉難色開口說道。
“順公公,我隻認得前麵幾字,後麵,後麵的通篇不認識。”
聽聞陳皓此言,順公公才鬆了一口氣,然後道。
“好了,跟我練習太陰樁吧!”
訓練開始後,陳皓察覺到順公公的目光一直放在自己的身上,他心中一驚,故意將動作做得歪曲了幾分。
順公公走到陳皓的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不錯,小陳子,你的姿勢很正確。”
陳皓立刻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:“都是順公公教得好。”
順公公顯然很受用,嘴角微微上揚:“你倒是個會說話的,可惜.....”
至於可惜什麼,他卻冇有開口。
但是陳皓明顯感覺到順公公很關注自己。
想到不久前趙公公所說,以及順公公拿出來的告示。
他已然明白,對方想進入東廠,將自己當成了最大的威脅。
所以接下來的幾天,陳皓刻意找機會接近順公公。
訓練結束後,他會主動幫順公公收拾練功用的蒲團。
順公公起初有些警惕,但很快就習慣了陳皓的“殷勤”。
“陳皓,你這手法不錯啊。”順公公趴在炕上,舒服地眯起眼睛,“跟誰學的?”
“家裡以前養過牛。”
“陳皓手上力道恰到好處,“我爹說,牛累了就得這麼按,不然第二天耕不動地。”
順公公吐了一口氣,哈哈大笑:“你小子,倒是會活學活用。”
他微微眯了眯眼睛。
“記住,這太陰樁氣感要從會陰穴開始。”
“趙公公雖然冇明說,但咱家試出來的。”
陳皓一聽,渾身一震,心裡暗想。
‘順公公說氣感要從會陰穴開始,但趙公公教的明明是氣走任脈.....’
此人絕不能信。
但是麵上,陳皓依舊很是感激。
在外人看來,兩人的關係越來越好,陳皓甚至偶爾能從對方那裡得到一些額外的指導。
在淨身坊裡,已經是難得的“優待”了。
而同時,和他們在一起的小太監,看到了陳皓和順公公關係如此之近,不知覺間也對陳皓尊敬了幾分。
甚至還有幾個活泛的主動來幫他漿洗衣物,端茶倒水。
那小海子正是其中一個。
然而,變故發生在第五天。
那日訓練結束後,順公公單獨留下陳皓,神秘兮兮地塞給他一塊芝麻糖。
“嚐嚐,這是從宮外得的,宮內隻有貴人享用的份兒......”
順公公壓低聲音。
“一般人可吃不到。”
陳皓受寵若驚地接過,正要道謝,卻聽順公公忽然話鋒一轉:
“陳皓,你資質這麼好,又懂人情世故……”
他的眼神越來越微妙。
“怕是用不了多久,就能超過我了。”
這句話像一盆冰水,瞬間澆醒了陳皓。
這是在試探他!
在這深宮裡,最忌諱的就是新人“爬得太快“。
雖然這一段時間,他故意藏拙,但是骨子裡順公公,仍然把他當作威脅。
陳皓立刻做出惶恐狀,連連擺手:“順公公說笑了!我這點三腳貓功夫,哪能跟您比?要不是您耐心指點,我連太陰樁的門都摸不著!”
他故意把動作做得誇張,甚至差點把芝麻糖掉在地上,顯得笨拙又慌張。
順公公盯著他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:“緊張什麼?我就是隨口一說。”
但陳皓分明看到,對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警惕消失了。
“不過……”
順公公話鋒一轉,“你確實比其他人學得快。這樣吧,從明天開始,你負責帶那幾個笨手笨腳的練習,我也好省些力氣。”
陳皓心中冷笑,這是要把他拴在新人堆裡,教授他人,不讓他有更多練武的機會。
但他臉上卻露出感激的神色。
“多謝順公公栽培!我一定好好教他們,絕不辜負您的信任!“
順公公滿意地點點頭,轉身離去。
陳皓看著他的背影,眼神漸漸冷了下來。
這條關係,已經出現了裂痕。
不知不覺間。
一個月的時光如指尖流沙。
深夜的淨身坊內院,陳皓五指如鉤,在月光下劃出五道森白氣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