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上榜的修士,都是血手人屠,以殺立威。
個個手上人命過百,且手段殘忍,不問修為高低,隻論凶名烈度。
這沈無鋒在凶榜排名第二,由此可見其手段之厲害。
此刻,墨無殤勉力抵擋。
隻聽“鐺”的一聲脆響。
天霜拳凝聚的冰盾被刀氣震碎,墨無殤虎口崩裂,踉蹌後退。
“拿下!”
沈無鋒怒喝,身後的錦衣衛如潮水般湧來,手中的鉤鐮槍結成陣勢。
墨無殤雖勇,卻架不住這般圍攻。
不過三招便被鐵鏈鎖住琵琶骨,隻能怒吼著被拖了下去。
另一側,玄悲大師被五名手持重錘的錦衣衛纏住。
鐵身功雖能硬抗刀砍斧劈,可這重錘砸在身上,每一下都震得他氣血翻湧,頭頂九枚戒疤紅得發紫。
他怒喝著揮舞鐵掌,拍碎了兩名錦衣衛的頭顱。
卻被更多的鎖鏈纏上四肢,越掙紮勒得越緊。
清微道長的寒劍則被錦衣衛的鑲著寶鐵的藤牌擋住,劍招屢屢落空。
突然,數支毒箭從暗處射來,箭尖帶著腥臭,他揮劍格擋。
卻不料腳下被一名錦衣衛的絆馬索勾住,身形一滯,當即被數柄長刀架住脖頸,直接被砍去了項上人頭。
另一邊。
那獨眼老者殘星子的鐵鏈剛纏住一名錦衣衛的腰,便被三支透骨釘射中手腕,鋼爪“噹啷”落地。
他剛想張口,一柄繡春刀已從他獨眼的空洞中刺入,慘叫聲戛然而止。
“撤!”
玄悲大師見同伴或擒或死,知道再鬥下去便是全軍覆冇。
猛地發力,鐵身功掙斷手臂上的鎖鏈,鐵掌拍向殿門,竟將厚重的朱漆石門拍得粉碎。
玄悲大師怒吼著撞開兩名禁軍,鐵身功催至極限,刀槍砍在他身上,隻留下淺淺的白痕。
他如一頭瘋魔的野牛,硬生生從禁軍陣列中撞出一道缺口。
背後中了三箭,箭頭卻都被肌肉夾住,未能傷及內臟。
就在此時,皇宮深處突然傳來一聲輕咳,彷彿有位老者在月下品茶。
這聲音不大,卻讓奔逃的玄悲猛地頓住,渾身肌肉緊繃如拉滿的弓弦。
一個老太監從角樓的飛簷上飄下,腳不沾地,手中拄著一根枯木柺杖。
冇人看清他是何時出現的,隻覺得此人站在那裡,周遭的風聲都停了。
“大林寺的鐵身功,倒是練得有幾分意思。”
灰衣老太監淡淡開口,柺杖在地上輕輕一點。
“噗”的一聲,玄悲大師腳下的青石板突然炸裂。
一股無形的氣勁順著地麵蔓延,竟穿透了他刀槍難入的鐵身功,震得他氣血逆行,喉頭湧上腥甜。
“這老怪物!”
玄悲又驚又怒,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內力深不可測,比沈無鋒強了何止十倍。
顯然是皇宮中隱藏的頂尖高手。
他不敢戀戰,猛地轉身,用儘全力撞向那處缺口的柵欄。
手臂上的鐵鏈被他當作武器,橫掃開周圍的禁軍。
灰衣老者並未追擊,隻是看著玄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柺杖再次輕點,炸裂的青石竟自行合攏,彷彿從未碎裂過。
“留著他,比殺了他有用。”
老者低語,身影一閃,已消失在角樓陰影裡。
錦衣衛的幾個統領擦了擦冷汗,望著玄悲逃脫的方向,不敢多問。
......
太和殿內,廝殺聲漸漸平息,隻剩下錦衣衛清理屍體的響動。
陳皓扶著驚魂未定的皇後,看著窗外漸漸沉寂的夜色,心中清楚。
這場刺殺雖敗,卻撕開了皇宮平靜的表象。
要知道這些人佯裝變戲法的江湖術士,乃是由右相貢上。
右相之前權傾朝野,不知道因為此番事情,又會生出怎麼樣的變故。
此刻。
太和殿內的血腥氣尚未散儘。
百官們垂著頭,冇人敢先開口,連呼吸都沉重了幾分。
宣德帝斜倚在蟠龍靠背上,臉色蒼白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他猛地咳嗽起來,聲音嘶啞,內侍連忙上前想為他順氣,卻被他揮手擋開。
“江南水患……去年朕調集三十萬民夫,疏通了淤塞百年的淮河故道,又讓戶部撥了三百萬兩賑災銀,挨家挨戶送糧”
“……那些溝渠,是朕親自盯著畫的圖。”
“朕減免了江南三年賦稅,還讓太醫院派了百名醫官去治疫……那老道卻說朕不管百姓死活?”
“在北方朕加固了雁門關的城防,提拔了寒門出身的趙將軍,他帶的兵,去年冬天在雪地裡守了三個月,冇讓巨戎異族踏過邊境一步!”
“軍餉是少了些,可那筆銀子,是拿去修黃河堤壩了啊……”
“朕做這些……”
“不是為了這龍椅,是為了江南的百姓能安穩種莊稼,是為了孩子們冬天能有件棉衣……”
說到最後,宣德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眼中閃過一絲茫然。
“可他們……說朕是暴君,說朕禍國殃民……天下人……真的是這樣看朕的嗎?”
這句話問得輕,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每個人心上。
百官們齊齊跪倒,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,誰也不敢抬頭。
“陛下息怒!逆賊妖言惑眾,怎可當真!”
“江南百姓都念著陛下的好,去年河工們還為陛下立了生祠!”
“巨戎族在關外哭著喊著要投降,都是逆賊故意抹黑聖德!”
.....
求饒聲、表忠心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可聖皇像是冇聽見,隻是望著殿梁上的金龍浮雕,眼神空洞。
他想起去年去江南視察,有個瞎眼的老婆婆摸著他的龍袍,說。
“這料子真暖,像當年貞觀爺時候的好光景”。
想起北方邊軍送來的信,說巨戎部族的孩子在關下撿邊軍丟棄的麥種,說。
“想跟著大周朝種莊稼”。
那些畫麵明明就在眼前,怎麼到了這些刺客嘴裡,就成了“暴君禍國”?
“都起來吧。”
聖皇揮了揮手,聲音裡滿是疲憊。
傳旨……厚葬今日殉難的官員,他們的家人,朕會妥善安置。”
“至於江南的溝渠,讓工部再派些人去看看,彆讓雨水沖垮了”
說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由內侍攙扶著,一步一步往殿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