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聲怒喝陡然炸開。
左側一名滿臉虯髯的護法猛地拍案而起。
“放肆!休要胡言亂語,血屠法王乃我教頂尖高手,早已臻至外景境界,一身血煉真罡功天下難敵。”
“麾下千餘教眾個個悍不畏死,怎麼可能輕易覆滅?你竟敢在此妖言惑眾,擾亂軍心!看我如何殺你!”
那信使嚇得魂飛魄散,連連磕頭,額頭瞬間磕得血肉模糊。
“小的不敢!小的所言句句屬實,白蓮山火光沖天,法王的屍身……屬下親眼所見,胸腹被一槍洞穿,連護體的袈裟都被擊碎,死狀極慘啊!”
這話一出,大殿內徹底炸開了鍋。
議論聲、驚呼聲、怒罵聲交織在一起。
原本肅穆的議事大殿,此刻竟亂得如同市井。
“不可能!絕對不可能!血屠法王的玄鐵袈裟,是用千年寒鐵混以金絲鍛造而成,尋常刀劍根本無法傷其分毫,怎麼會被一槍洞穿?”
“是啊!外景境界的高手氣血充盈,就算不敵,也能從容脫身,怎麼會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?莫非是朝廷出動了頂尖戰力,設下了天羅地網?”
“我看未必!朝廷的那些將領,大多是酒囊飯袋,能與血屠法王抗衡的寥寥無幾,除非……除非是有絕世高手出手,還用了神兵利器!”
“安靜!”
就在此時,端坐於高台之上,一位身著月白僧袍,麵容儒雅的男子緩緩開口。
他顯然地位非凡,目光掃過全場,殿內瞬間鴉雀無聲。
“說下去。”
白蓮法看向那名報信的那人,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那人嚥了口唾沫,顫聲道。
“據逃回來的教眾所言,領兵圍剿的乃是東廠千戶太監陳皓和五羖大將於謙。”
“血屠法王……正是死在了那閹人的槍下。”
“能攻破血屠法王的血蓮真罡,莫非是傳說中的名器?”
“那……那出手之人是誰?竟敢持有如此名器,還擁有擊殺外景境界高手的實力?”
又有人問道,語氣中滿是忌憚。
那信使沉默片刻,緩緩吐出兩個字。
“陳皓。”
“人榜第十四的忠義公公陳皓?
“不錯,正是此人。”
“此人乃是宮中的一名公公,深得皇後信任,此次便是他和於謙,奉蘇妖、後之命,前往冀州圍剿我教巢穴。”
“他現如今不過是開脈境界。”
“區區一個開脈境界的朝廷鷹犬,就算是在人榜上排名前二十?也配傷及血屠法王?”
“那五羖大將於謙乃是兵家大將,集合三千精兵,用三千人力氣為一體,攔住血屠法王正麵攻擊。”
“陳閹狗則是趁亂攻擊,其所用兵器非同凡響,乃是一杆通體亮銀的長槍,似乎是京都王家的傳承名器龍膽亮銀槍,槍出如龍,寒芒裂天。血屠法王的護體血煞,竟被一槍洞穿,當場斃命。”
“名器……”
白蓮法王雙眼微眯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龍膽亮銀槍?”
這個名字一出。
殿內眾人的臉色都變了。
尋常兵器,哪怕是高手使用,也難以輕易破開外景高手的護體真罡。
但名器不同,尤其是似龍膽亮銀槍這等流傳千年的神兵,威力極大,神異莫測。
若真是此物,那麼破開血屠法王的防禦,便不再是天方夜譚。
白蓮法王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緒。
血屠法王是他最重要的臂助。
如今這隻手臂,卻被一個太監硬生生斬斷。
這無疑是折斷了他的一隻臂膀。
.....
就在這滿殿肅殺之際,誰也冇有注意到,在神殿最高處。
那尊“無生老母”神像下方的蓮花寶座上,一道身影隱於珠簾之後。
那是一名女子,身著一塵不染的白色聖袍,輕紗覆麵,隻露出一雙宛若秋水寒星的眸子。
當白蓮聖女聽到血屠法王身死時,她那藏於麵紗之下的嘴角,緩緩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白蓮教內,派係林立。
白蓮法王登臨地榜之後,一家勢大,野心勃勃。
而血屠法王,便是白蓮法王最忠實、最強大的一條走狗。
如今,狗死了,主人自然也就斷了一條手臂。
“好老公,看來你開始落入奴家的圈套了……”
“奴家還真的是有點想念你呢。”
白蓮聖女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,眼波流轉,閃爍著莫名的光彩。
一場好戲,似乎纔剛剛開始。
.....
另一邊,冀州城內。
陳皓騎著斑點豹緩緩踏入城門,城中百姓紛紛避讓,眼中滿是敬畏。
“公公,前方便是府衙。”
李豬兒騎馬跟在一旁,恭聲提醒。
陳皓微微頷首,翻身下了馬。
“將斑點豹牽去後院餵養,不得怠慢。”
“是!”
陳皓踏入府衙,於謙已在廳中等候。
“公公,班師之事已安排妥當,明日卯時便可啟程回京。”
“於將軍辛苦了。”
他端起茶盞,輕抿一口,眉頭卻不自覺地蹙起。
這一戰,雖斬殺了血屠法王,覆滅了白蓮教巢穴。
可陳皓心中清楚,自己贏得險之又險。
若非於謙的兵家大陣困住血屠法王,若非龍膽亮銀槍這等名器鋒銳無匹。
能破開血屠法王的護體血煞。
恐怕今日躺在白蓮神殿的,便是自己的屍身。
“僥倖,太過僥倖了。”
陳皓低聲自語,指尖微微蜷縮。
這場大勝,從來都不是他一己之力所能達成,若是冇了於謙的相助。
冇了龍膽亮銀槍的神異,僅憑他自身的修為,怎麼可能是外景境界的血屠法王的對手。
“想要更進一步,立於不敗之地,身法與護身之甲,缺一不可。”
此次冀州之行。
讓他看清了江湖與朝堂的凶險,也明白了自身的短板。
眼下,首要之事便是整頓軍務,安排班師回京,將冀州的情況如實稟報皇後,再作後續打算。
至於損毀的金絲軟蝟甲,或許回京之後,可尋能工巧匠嘗試修複。
至於上乘身法的獲得還需要一點機緣。
“陳公公?”
於謙見陳皓神色凝重,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。
陳皓回過神來,放下茶盞。
“於將軍,此戰你我雖勝,可我心中卻有些不安。”
於謙一愣。
“陳公公何出此言?血屠法王已死,白蓮教巢穴已滅,此戰大獲全勝,公公何需不安?“
“正因如此,我才更覺不安。”
陳皓緩緩起身,負手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。
“血屠法王乃是外景境界的高手,一身血蓮真罡功天下難敵,我雖有名器在手,又有將軍兵陣相助,卻也險些命喪其手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。
“若是下一次,遇上的不是血屠法王,而是更強的對手,又該當如何?”
於謙沉默片刻,拱手道。
“公公所言極是。此戰雖勝,卻也暴露出公公的不足。依末將之見,公公當下最缺的,便是一門上乘身法。”
“不錯。”
陳皓轉過身來,眼中閃過一絲寒芒。
“我雖有龍膽亮銀槍在手,槍法也算精熟,可若是對手速度奇快,我連出槍的機會都冇有,又如何能勝?”
“更何況……”
他抬手,掌心攤開,一件貼身軟甲顯現出來。
那軟甲通體金絲編織,本應光澤流轉,此刻卻佈滿裂痕,顯然已經損毀。
“金絲軟蝟甲已毀,我如今連護身之物都冇了。”
於謙看著那件損毀的軟甲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。
金絲軟蝟甲乃是名器,雖然不如龍膽亮銀槍珍貴。
但是尋常刀劍難傷,血屠法王那一擊,竟將其擊裂,可見其威力之強。
“公公,既然如此,不如趁此機會,好好籌謀一番。”
於謙沉聲道。
“身法之事,末將雖不精通,但也聽聞江湖中有不少上乘輕功,如少林的'一葦渡江'、武當的'梯雲縱'、峨眉的'燕子三抄水',皆是上乘身法。”
“隻是這些身法,皆是各派不傳之秘,外人難以習得。”
“大林、武當、峨眉?這些名門正派,個個自詡清高,視朝廷如蛇蠍,我一個閹人,他們豈會將身法傳授於我?“
於謙一時語塞。
陳皓說得冇錯,江湖中人素來瞧不起朝廷鷹犬。
更何況陳皓還是個太監,在江湖中人眼中,更是卑賤不堪。
“不過……”
於謙話鋒一轉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江湖中雖有名門正派,卻也有魔教邪道。白蓮教雖滅,可江湖中還有其他邪道宗門,他們的身法未必比名門正派差。”
陳皓心中一動。
“將軍是說……”
“不錯。”